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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知識社會學看星命術知識之建構(八)-王芳屏

 

從知識社會學看星命術知識之建構(八)-王芳屏  

 

 

相較於「貴婦」,婢妾與娼妓則是在婚姻上無法「因夫而貴」的女人。而她們不僅因為命盤星曜的缺陷而無法「因夫而貴」,同時在品格上也被視為是有缺

陷的。

例如對於婢妾與側室填房,星命術的論斷則是:

《續道藏‧紫微斗數》:「(紅鸞)加異者,棄祖,女不良為娼。加姚,為

妬婦;非妬為厄為婢妾260」

《太乙人道命法》:「女命逢凶定是偏房婢妾261」、「見凶星必作婢子僕婦,

作妾亦不正262」、「(始擊)生逢飛始妨夫主,定是於夫必有傷,往往與人

為別室,看來此命本非良263」、「天乙臨於女命位,填房入舍每因偷264」

《新鐫希夷陳先生紫微斗數全書》:「(天同)女人逢殺沖破,刑夫剋子,

梁、月沖破,合作偏房。265」、「(文昌)女人加吉得地,衣祿充足,四殺

沖破,偏房下。266」(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婢妾偏房甚至常和娼妓同論,例如:

《琴堂步天警句》:「⋯⋯女人反是當以金水為淫星,金水分明非娼則

婢⋯⋯。」

《太乙人道命法》「(五福、地乙)女子風塵為婢妾,夫君縱有亦為娼。」可見婢妾與側室填房在星命術書作者心目中,不僅地位低下,更是一群在「貞

潔」上有損的女人。

那麼星命術對於娼妓在性格上的評價更低也就一點也不令人意外了,例如:

「婦人淫蕩非為貴人驛馬,最怕冠帶安命,不惟嫁夫重疊,而且淫慾不止,婢妾

娼奴之命267」、「(始擊、四神)女作娼妓斷,淫風且大行268」、「婦人金水孛星迎,

身命同臨性偏淫,更兼沐浴在其間,離居奔走落風塵269」

我們可以說,在這些作者的心目中,「貞潔」、「婚姻」與「地位」之間隱隱

然存在著一條連帶的關係。而最後一種女人的社會角色:「師尼」,則可以作為這

條路線存在的相對證明。

「師尼」是指出家的婦女,對星命術的作者來說,出家意味著脫離了個人原

有的社會脈絡,也脫離了原有的命運軌道。那麼什麼樣的人應該成為「師尼」呢?

且看《張果星宗》:「其十三又兼炁照,身命夫星受傷,子星受剋,師尼之命也」

以及「婦人最怕見水炁,剋夫害子何所恃,空亡華蓋居中間,修指早入叢林裹270」,

顯示這些人與婢妾和娼妓一樣,是在婚姻上無法獲致幸福的女人。

這類的女人於是有了兩條出路,一是成為婢妾或娼妓,二是成為地位仍低,

但是不受到道德上攻擊的「師尼」。例如《太乙人道命法》:「(客大將)若居陷會

凶非青樓之女即是僧尼,須在家持素好佛。271」、「(始擊、四神)女命值之主為尼,不則娼妓多淫272」;《希夷陳先生紫微斗數全書》〈女命骨髓賦注解〉:「破軍

一曜性難明。此孤獨,淫佚之星,女人不宜。加四殺,必因奸謀夫,因妬害子,

不然則為下賤娼婢,尼可也273」。「師尼」在星命術當中,成為擁有不好的命運的

女人的一種補救性的出路。

總之,「貴婦」、「婢妾」、「娼妓」、「師尼」雖然是星命術中呈現出來的四種

女性角色,但是都受到「貞潔」→「婚姻」→「地位」的規則所範限。換句話說,

當一個女人在命盤上被視為較好的命格,而被歸類在較高階的社會角色時,同時

也會被賦與較好的道德評價。

第二節 當代紫微斗數的社會角色轉變

流傳於明清時代的星命術,面對民國七零年以後的社會結構變遷(換句話

說,一個巨大的似真性結構的改變),它勢必須要修改它的內容來符合這個新的

情勢,否則就會面臨因為無效而被淘汰的結果。當代紫微斗數所面對的社會,是

一個勞動高度分工、社會流動快速、女性地位提升的社會,也因此當代的紫微斗

數知識不可能再以過去單純的「士-僧-女」分類來對多元的社會角色做命運的

比附與推算,當代紫微斗數書籍的作者如何修改紫微斗數知識的內容,使之能適

應這個似真性結構的改變,則是本節試圖要回答的問題。在這一節裡,我以所抽

樣出來的二十六本當代紫微斗數書籍進行分析,以下分別以婦女與一般職業角色

兩個主題來討論。一、當代紫微斗數中的婦女

在當代的紫微斗數中,男性的命運仍然為主要的討論對象,女性的命運是以

附加的方式呈現,雖然有專門討論女性命運的書籍,但數量並不多。在這些與婦

女命運有關的討論中,婦女的角色可以大別為「婚姻關係中的妻母」與「職業婦

女」兩類。兩類之中又以前者為主,職業婦女是次於「婚姻關係中的妻母」的第

二種選擇。

首先,與女命有關的討論時常環繞著女性的「愛情」與「婚姻」(包括了「婚

姻狀況」、「刑夫尅子」、「擇偶」、「家務」等細項)狀況。例如:

天機星在命身宮的女性,其人擁有天賦具備的剛毅氣質,作事操持家

務井井有條,而勝過於丈夫,且善侍丈夫的起居生活,必是為人賢妻,也

必然教子有方,為人良母。天機星有具備的性情,略帶有好勝厭輸,所以

會在丈夫面前表現出所有的才能與功力,以被視為賢妻良母。(6:94-95)

274(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算女命時,吉星相會集,是清秀之命,配偶賢良,可得子益,紫微守

身宮或命宮時,還與天府的尊星同坐,更有吉星相照守時,可有好配偶,

享受現實的利祿。夫宮逢到紫微,成為三方吉照時,可以得到安定享樂。

(15:112)(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開創型:包括七殺、破軍、廉貞、貪狼四顆主星。開創型的女生,個

性強悍,不讓鬚眉,常使男人備受威脅,容易受到男性的排斥,所以在古代被形容為下賤之命,孤、剋、桃花,都與開創型脫不了關係。到了現代,

女權抬頭,價值觀完全不同,當然要整個翻案。要注意的是,開創型女性

很容易把激情或迷戀當成愛情,導致判斷錯誤,可是她們又常常一往情

深,無怨無悔。(23:20)(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這種「愛情」與「婚姻」的論述主軸在所抽樣的算命書籍當中幾乎沒有區別,

換句話說,沒有一本書不是在討論到女命的時候以女性的愛情與婚姻關係為討論

的核心(這並不因為部分的作品有意識地宣稱要改變古代算命術中「貶抑女性的

傳統封建思想」而有所不同)。這也許是因為,女性在當代紫微斗數書籍作者的

心目中,被預設為「婚姻關係中的妻母」,而「愛情」與「婚姻」就是這些即將

或已經成為「婚姻關係中的妻母」的女性最關心的主題。

其次,儘管這些作者將女性預設為「婚姻關係中的妻母」,他們也注意到了

當代台灣女性地位的提升以及女性走出家庭投入職場的現象。「職業婦女」角色

的出現,是當代紫微斗數修正自身的內容來因應社會環境變化的例證之一,也是

紫微斗數關於女命的討論的重要變化。然而,當代紫微斗數對「職業婦女」的描

述並不像對婦女的第一種角色那麼「理所當然」,當代紫微斗數的作者並不預設

所有的婦女都會成為成功的「職業婦女」,舉例來說:

⋯⋯女命武曲,古人亦有「妻奪夫權」之說。古時女人沒有事業可言,

若武曲坐命,其決斷力及剛直的個性,只有在家裡發揮,有妻奪夫權之嫌,

但時代不同,現在的女性很多是職業婦女,亦能在社會上嶄露頭角,與男

性一爭長短。所以女命武曲星,最宜職業婦女,不但可以趨吉避凶,且能

在事業上有一番表現。(2:37-38)(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子午武曲天府)女命:有志氣、精明能幹,宜職業婦女(4:115)(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從現代「女男平等」觀點看來,開創型的女性主動、強勢,自信、創

意十足並勇於選擇,當然就是適合在事業上披荊斬棘、大步開闔的女強人

性格。(23:43)

「武曲」這樣的星曜,在命運的推算上有強勢的意味,也因此在古代星命術

的中會將一個命坐武曲的強勢女性視為「妻奪夫權」,而在當代,對於一個這樣

命格的女性,則視之為可以成為成功的「職業婦女」。換個角度來看,「職業婦女」

在當代紫微斗數中常與「強悍」、「精明」這類的印象結合。然而,這種「女強人」

的印象在部分的作者那裡並不是正面的:

太陽星的女性,很容易變成女強人,甚至是老處女。因為這樣的女性

見事物往往太過清楚,太過陽剛。(25:42)

(女命坐武曲)(1)如果理財,正好發揮其所長,可以蔭夫。(2)如果

管事,因為女性比較細心,相對視野就沒有男性廣,反而會弄巧成拙。其

實「男主外、女主內」不只是農業或工業社會的現象,就是由於兩性特質

有所不同,所產生的一種分工效應。(25:44-45)(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有作者甚至認為女性成為職業婦女還是由於丈夫的無能所導致的:

事業宮好,夫妻宮不好,男命雖得不到妻子帮助,而事業仍能有成就。

女命則其丈夫無能,必須外出工作,宜職業婦女。(4:98)

事業宮不好,夫妻宮好,男人雖能得到妻子帮助,但無法出人頭地,

女命則因丈夫忠實可靠,所以,一心一意管理家庭,都能獲得幸福。(4:98)(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不管是帶著正面肯定的「決斷力與剛直的個性」、「有志氣、精明能幹」、「主

動、強勢,自信、創意十足並勇於選擇」還是負面批評的「見事物往往太過清楚,

太過陽剛」、「丈夫無能,必須外出工作」,都顯示了一種對於女性兩種角色的看

法,它預設了女性是溫婉的、屬於家庭的,「婚姻關係中的妻母」排在女性角色

的第一個順位,而當一個女性在各當代紫微斗數書籍作者的認定中性格並不溫

婉,也並不是宜室宜家的類型時,可能就會認為這類的女性「也」可以成為「職

業婦女」,甚至,成為職業婦女就像是成為古代星命術中的師尼一樣,會被認為

具有「趨吉避凶」的作用。

從上面的討論,可以看到一個當代紫微斗數與古代星命術的差異──婦女的

角色不再與個人的性貞潔有關,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婦女「性格」的討論。當代

紫微斗數時常以「性格」來做一個人獲得某種命運的解釋。例如:

太陽──落夫妻宮亦易造成晚婚或婚姻之困擾,似乎有排斥「異性」

之作用,尤以女人妻宮或福德宮落入太陽,她底體內已有「陽性」對異性

帶排斥。以陰柔並飾自可改運。(1:49)(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太陽星坐命宮,無論男女,皆主個性慈愛,慷慨大方,好濟施,不與

人計較,度量寬宏,女命多有丈夫志向,個性剛柔相濟,十分能幹。在廟

旺官位,即使有煞星衝照,也主貞潔賢淑。(2:27)(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換句話講,最具掌控企圖的,是主星座落七殺的女性,我稱為「七殺

坐命」,有個「殺」字聽起來就很有強硬意味,從感情上來講,這樣激烈

的性格很容易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她在愛情裡也想要主導一切發展。而貪狼坐命的女性,相對於七殺來說掌控力是比較弱的。不過,雖

說貪狼坐命的掌控力較弱,但比起領導型、支援型以及合作型的女性來

說,她仍然屬於相對強勢,一旦看上眼,就算對方已經有女朋友,她一樣

會展開攻勢、主動追求。換做是合作型女性,可能一直「愛心裡口難開」,

默默等待屬於她的時機來臨。(23:39)(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貪狼)愛好自由:狼具有野性,愛好自由,不喜拘束,不安於室。

如果娶了這樣的女人,自己若有外遇,貪狼也一定會去外面偷吃。因為貪

狼相當聰明,他(她)知道如何能得到自己的自由。(25:65-66)(底線

為本研究所加)

必須強調的是,在當代紫微斗數中,「性格」並不「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而是作為一個人為何獲得某種命運的「解釋」。一個性格剛強的女人可能仍然會

是一個好的「婚姻關係中的妻母」,例如:

女命甚宜太陽星在丑宮,因有入廟的太陰星同宮,不但具有女性柔

美,而且兼具男性的堅強,往往能將家庭與事業都處理得很好。(2:29)

(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天機)女命進入廟旺時,表示性情剛強,善於處理事務,規畫能力

很強,可以進入有權柄的家庭,並且得到丈夫的協助,使子孫受益。吉星

拱照時,凡事有成,能夠幫助丈夫做事。(15:114)(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在這裡,星曜、宮位等「能指」(如:女命太陽星在丑宮)與社會意義的「所

指」(如:職業婦女)之間增加了一長串性格的討論。性格說明了為什麼一個婦

女會成為這樣的職業婦女,或是為什麼一個婦女會成為這樣的「婚姻關係中的妻母」。

然而,這種「性格」的強調並不僅呈現在女命的討論之中,它是整個當代紫

微斗數在論述的結構上的變化。而且,這種性格的強調從本研究抽樣的第一本書

(1981 年出版)中就已經出現了,儘管不能找到一個明確的分際線,但是愈是

後期的作品(尤其是2001 年以後的作品)愈能明顯看到這樣的變化。關於這種

「性格」的強調,從整個當代紫微斗數如何討論一般的「職業角色」可以看得更

加清楚。

二、當代紫微斗數中的職業角色

當代紫微斗數並不像古代星命術那樣,有一個像士人一樣明確的「典型」形

象。職業角色是多元的,而其呈現的方式則是零散的,例如:

化忌星將可大幅度改變一切星辰之吉力,然是否絕對是「凶惡」?祗

要不具凶星,或致力努力修養自己、改善自己,其凶性惡力亦可消弭於無

形,或減小至最低損傷,甚至反其道而行,對醫生、算命、科技、研究型

態、競選、演說、教師、反對黨派這些行業專家門偶而名利雙收哩(當然

得小心提防意外或生病,並且絕不可做違法之事)。(1:45)(底線為本研

究所加)

天機星最利於為人服務,甚宜專門技術、設計策劃及大眾傳播等工

作,可以將其優點完全發揮,由於是「動」的星曜,最忌經商及創業。是

其特點之五。(2:20)(底線為本研究所加)身宮在遷移宮,宜商旅生財,如流動工商,推銷員,拉保險,批發商,

走單帮等。(4:96)(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不管哪一種社會型態,也不管哪一種行業,總是老闆(頂頭上司)少

而伙計(部屬)多,就一般常態而言,當伙計的上班族人數永遠較多。(13:

12)

這種職業角色呈現的方式,反映了一種勞動高度分工、職業角色分化的社會

背景。當代紫微斗數無法再以單純的「士-僧-女」的角色分類來討論其客戶的

命運,而如何從星曜符號推導到分歧的社會角色,則是依靠在當代紫微斗數當中

份量愈形重要的「性格」來與當代紫微斗數書籍的作者們所認知的「各種職業所

需要的個人特質」做架接。

保險行業的從業人員,由於工作性質有好幾種,比如經營保險公司、

或是擁有人壽保險經紀人資格而開辦保險經濟人公司,或是只單純當一個

招攬人壽保險業務的從業人員等等,所扮演的角色不同,所必須具備的命

理條件也有差異。(13:37-38)(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因為紫微星本身就是一個領袖人物,大體上來說都可以當主管。如果

還沒有當主管,日後也一定有機會。所以我們如選了一位天機星坐命的人,

便會諸事不順。因為天機星比較適合做幕僚,紫微才是真正有主管架勢的

人。如果領導人物的星性不夠強,勢必罩不住場面。(25:35)(底線為本

研究所加)

就整個算命過程的實際效果來看,當代台灣社會中的職業角色不僅高度分

化,而且流動極為快速,一個人一生中可能在各種極為不同的職業角色間轉換。而這個時候,當代紫微斗數將流動的職業角色與同樣帶有流動性的性格特徵結

合,使命運的推論增加了一個迴旋的空間。紫微斗數的作者也意識到了「性格」

在推算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

祗因性格特徵是周延的抽象之理,行為樣態是限定的具體之事,由周

延的抽象之理著眼,較能安立自由意志及提昇論命層次。比如浪漫多情是

桃花星的性格特徵,但浪漫多情可表現在琴棋詩畫或美術工藝,也可表現

在一般所謂的浪蕩多淫或必落風塵,端視個人發展而定,絕不能一來就將

人限定在必落風塵的行為樣態之中,這種將星曜套死之後再將人套死的作

法,本書不敢苟同。(10:序4)(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在《斗數論事業》乙書裡,筆者強調,一個人事業的興衰,事業宮的

旺弱吉凶固然很重要,但命身宮所形成的格局,往往也有舉足輕重的作

用。因為命身宮正是顯現一個命造者的性格宮位。而一個人的行事風格,

乃出自於他特有性格的表現,因此筆者曾強調命身宮應該是主控命盤其他

十一個事項宮的總樞紐。(13:11)(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然而,「性格」內容的增加還有別的意義。

「性格」的討論在古代星命術中並不是不存在,例如《希夷陳先生紫微斗數

全書》第一卷中的〈形性賦〉就是在討論各星曜所呈現出來的性格與外貌:

原天紫微帝座,生為厚重之容;天府尊星,當主純和之體。金烏圓滿,

玉兔清奇。天機為不長不短之資,情懷好善。武曲乃至剛至毅之操,心性

果決。天同肥滿,目秀清奇。廉貞眉寬、口潤、面橫,為人性暴,好忿好

爭。貪狼為善惡之星,入廟必應長聳,出垣必定頑囂。巨門乃是非之曜,在廟敦厚溫良。天相精神相貌持重,天梁穩重,心事玉潔冰清。七殺如子

路暴虎馮河,火鈴似豫讓吞炭裝啞。暴虎馮河兮目太凶狠,吞炭裝啞兮暗

狼聲沉。俊雅文昌,眉清目秀;磊落文曲,口舌便佞;在廟定生異痣,失

陷必有斑痕。左輔、右弼,溫良規模,端莊高士;天魁、天鉞,具足威儀,

重合三台,則十全模範;擎羊、陀羅,形醜貌粗,有矯詐體態。破軍不仁,

背重眉寬,行坐腰斜。奸詐好行驚險,性貌如春和藹,乃是祿存之情。德

情懷似火烽冲,此誠破耗之威權。275

這些星曜的形象也成為當代紫微斗數中的各種星曜性格的原型。例如紫微的

帝王形象,就有以下這樣的性格的衍生與闡釋:

1.紫微莊重矜持,自制性很強,有領導管理的能力。

2.凡事克己復禮,很重視輿論及形象問題,絕不輕易表露自我的真實情

感。

3.故待人接物稍嫌表面化,缺乏整體投入的熱情,經常弄得知交沒幾個。

4.有時更因顧慮太多,在處理重大問題時,就會顯得有點推拖逃避的樣

子。(10::52)

紫微星坐命宮者,往往有強烈自尊心和優越感,較不喜歡屈服於別人

領導之下,內心也有較顯著的孤獨感。除此,具此星的人,具備卓越的領

導和管理能力,並且由於耿直的外貌,容易給人信賴感,且較在意別人的

看法和批評。所以,命宮有紫微星的人,不要過份在意周圍環境的影響,

只要自己堅定目標,肯定自己,努力奮鬥,終將獲得成功。對於任何有興

趣的事,也應秉持耐心和毅力,切莫朝三暮四,否則容易流於浪得虛名的傾向。(12:38)

命宮照會〈紫殺帶權威〉組合,因此凡事信心十足,有強列的幹勁與

企圖心。(13:23)(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紫微星乃是北斗帝王之星,是一顆氣質尊貴之星,此顆星的個性較為

倔強、高傲、主觀意識較強、喜歡發號施令,往往給人難以相處的錯覺。

其實紫微星的個性非常善良直爽、只有八分把握絕不說十分話。四化中有

此星曜者,在職場上適合擔當主管或領導者的位置,但他略帶孤傲的個

性,卻又常常不信任下屬的能力,成為凡事必須親自完成的孤君。(26:

26)

與古籍中「性格」的呈現方式相較,當代紫微斗數中的「性格」更為精緻化,

占的比重更大,在算命的意義上也更為重要。在當代紫微斗數中,星曜等符號先

連結性格,再以性格做一個人得到某種命運的解釋。不僅如此,「性格」和命運

的關係被強化為一種正當化的論述,這個論述認為,人的命運是由「性格」所決

定,從而也弱化了星曜等象徵符號與命運之間的直接關聯。

命到底能不能改?

命可以改!命也不可以改!

為什麼?人類命運是性格所造成的,性格是環境、習慣所形成的,而

要改變命運就得先改變性格,要改變性格就是要從改變環境及習氣開始。

(17:57)(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另外,透過命盤,我們常常可以發覺,每個人之間都存在著相生相剋

的關係。在人生旅途裡,妳所碰到的每一個人,與妳互為因果,相生相剋,各自從本命出發,個性決定行為,行為決定命運,從而決定人生的方向。

(23:23)(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一個人的成功除了實力、潛力和背景之外,還要靠百分之三十的好運

氣,如果無法了解自己性格上的缺點與弱勢,反而往這個方向發展,將會

造成運勢發展的障礙與遺憾。因此找出自己與身旁親友的紫微靈動數,你

將會發現在經商合夥、人際關係發展、戀愛婚嫁或尋求貴人的同時,不但

避免了很多無謂的精神消耗、徒勞往返,更充足利用命中的好運,讓你的

成功比他人更加容易、手到擒來!(26:15)(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這個論述可以歸結為一句話,那就是:「性格決定命運」。可以說,「性格」

不僅是紫微斗數在面對整個社會高度分工、職業角色分化、社會流動快速等等似

真結構改變,而採取的因應措施,更是一種新的正當化論述,用以正當化紫微斗

數,使它能在當代繼續有效。

為什麼當代紫微斗數要使用「性格」來修改它的內容呢?除了「性格」具備

的抽象特徵,使它可以與多種多樣的社會角色以更自由的方式貼合之外,「性格」

在當代紫微斗數中還發揮著另一個功能,那就是,當紫微斗數在面對當代科學主

義的攻擊時,「性格」是一種當代的科學主義所能夠接受的一種論述方式,使得

紫微斗數能夠透過「性格」躲避科學主義的攻擊。而這是下一章所要討論的。第四章 星命術的正當化

第一節 星命術古籍中的正當化問題

在Berger 與Luckmann 的知識社會學中,所謂的「正當化」指涉一種解釋且

證成社會秩序的客體化知識,用以回答任何制度有關「為什麼」的問題,它是客

體化知識的一部分、經常以定義實然(什麼是什麼)的方式呈現,並且,絕大部

分的正當化都是先於理論的。在初級的層次中,客體化知識的「存在」本身就可

以視為一種正當化,而當挑戰出現,客體化知識的存在受到了直接的質疑,就需

要第二次正當化來穩固客體化知識。第二次正當化又包括了1.斷言2.諺語、道

德格言、傳統智慧3.神話、傳說、民間故事4.高度理論化建構等四個層次。尤

其是在高度理論化建構的層次中,會將全體的社會法則予以正當化,甚至「把所

有非全面性的正當化整合到一個無所不包的世界觀裡」276。

星命術作為一種客體化知識系統,也同樣面臨了正當化的問題(例如:為什

麼星命術可以解釋人的命運?)。不僅如此,星命術在長期的歷史發展中,因為

受到來自儒家思想或當代科學主義的攻擊,使得星命術有必要建立一套理論化的

正當化論述來維繫自身的正當性。在本節中,我將嘗試從星命術古籍中梳理出古

代星命術正當化自身的方式,並在下一節討論當代紫微斗數的正當化問題。

在第二章中曾經談到,中國自周代以來建立的「天命觀」是中國星占術的理

論基礎。而天命之易改,起因於人的作為,這種天命觀本身帶有濃厚的道德色彩,

暗示人只要修德,則可「永言配命,自求多福277」。江曉原便曾指出,這裡所寓含的「天人感應」的關係,是「非宿命論」的278。

與星占術相對,星命術的理論基礎從一開始就深染「宿命論」的色彩。在帶

來七曜術的佛教經典中,各星曜不僅以具體的人格化形象出現,也標明它們對於

人命產生的影響,例如:唐玄宗開元十年(西元722 年)前後,僧人一行所譯的

《梵天火羅九曜》中就有「羅睺蝕神⋯⋯行年至此宿者凶。⋯⋯臨人本命。憂官

失位。重病相纏。財物破散喪服愁口舌。279」眾星曜決定人命並不是因為人的行

為偏離了德的要求,而僅是因為此人「行年至此宿者凶」。本文將這種不帶有道

德色彩,僅基於出生時刻星曜於命盤中的佈列來決定的命運安排稱為「宿命論」。

在另一部譯於八世紀至九世紀之間的經典《諸星母陀羅尼經》中,就明確地

以這種無道理可言,也無可掌控的命運安排作為討論的核心。在這篇經文中,金

剛手菩薩向「薄伽梵」提出如下的問題:

世尊有其惡星。色刑極惡具猛利心。色刑忿怒惱亂有情。奪其精氣或

奪財物或奪於命。長壽有情令作短壽。如是惱亂一切有情。爲是等故。唯

願世尊關顯法門。守護一切有情之類。280

這裡所謂的惡星,正是指「日、月、熒惑、太白、鎭星、餘星、歲星、羅睺、

長尾星神、二十八宿諸大衆等」。在某個程度上來看,這可以視為是一個直接挑戰星曜決定命運的「正當性」的質問,星曜在這個論述中呈現為「惱亂一切有情」

的「惡星」,是擾亂眾生命運的負面因素,金剛手菩薩請求「薄伽梵」能「關顯

法門」以「守護一切有情之類」實際上也質疑了這些星曜「惱亂」行為的正當性。

然而,「薄伽梵」在此並沒有解釋「為什麼」這些「惡星」可以擾亂眾生的命運,

而是直接傳授避開「惡星」之禍的方式:

世尊吿曰。善哉善哉。汝興大悲爲利一切諸有情故。問於如來甚深密

義。汝今諦聽善思念之。我當說其惡星瞋怒破壞之法。及說供養行施念誦

祕密之義。

「惡星瞋怒破壞之法」可以感化惡星,使之免於作惡,而「供養行施念誦祕

密之義」則是在各相關的經文中不斷出現的主題281。可以說,在這些經文中的宿

命論以其存在本身正當化了自身。只是,在面對人因無法接受這種沒有道理的命

運安排而產生的質疑時,佛經採取了「供養行施念誦祕密之義」的方式,使人可

以在某種程度上掌握自己的命運,以弱化宿命論帶來的衝擊。在之後的討論將會

看到,不管宿命論本身的正當化方式為何,這些論述總是伴隨著一個弱化宿命論

的主題。

在中國逐漸發展出來的星命術中,正當化主要是以天神官僚體系與中國特色

的天人感應宇宙觀等兩種方式來呈現的。首先,星命術中的星曜系統被視為類似唐代《史記‧天官書》的《索隱》與

《正義》中所出現過的天神官僚體系的系統。在《天官書》的《索隱》與《正義》

中對這種官僚體系有如下的敘述:

索隱案:天文有五官。官者,星官也。星座有尊卑,若人之官曹列位,

故曰天官。正義張衡云:「文曜麗乎天,其動者有七,日月五星是也。日

者,陽精之宗;月者,陰精之宗;五星,五行之精。星列布,體生於地,

精成於天,列居錯峙,各有所屬,在野象物,在朝象官,在人象事。其以

神著有五列焉,是有三十五名:一居中央,謂之北斗;四布於方各七,為

二十八舍;日月運行,曆示吉凶也。」282

「星座有尊卑,若人之官曹列位,故曰天官」指涉了天上存在著一個與地上

的官僚體制相對的官僚系統,大小的神明有其位階、各有所掌。而在星命術中也

同樣可以看見將各星曜形塑為官僚體系的成員的現象。

這種星曜被視為天上官僚體系成員的情況在《太乙人道命法》與《希夷陳先

生紫微斗數全書》中表現得最為明顯,從《太乙人道命法》的星曜名稱君基、臣

基、民基、主大將、客大將、主小將、客小將、主參將、客參將等,可以看出,

星曜的組成是模擬了君主官僚體制的結構。而在《希夷陳先生紫微斗數全書》這

種天官系統有了更為精緻化的呈現,在卷一的〈諸星問答論〉中,各星曜被明確

地區分為南北兩個系統,每一顆星曜都有自己的主掌與性格,而以「紫微」作為

兩個系統的共主,紫微被塑造成帝王的形象,其下有一班能幹的使臣283:命之主宰。掌五行,育萬物,各有所司,以左輔、右弼為相,以天相、昌、

曲為從,以魁、鉞為傳令,以日、月為分司,以祿、馬為掌爵之司,以天

府為幣藏之主,身命逢之,不勝其吉。(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其次,整個古代星命術又是被包納在有中國特色的宇宙觀當中的。這種宇宙

觀很可能來自宋元明時代的儒學影響。周敦頤以易學為依據所創的〈太極圖說〉

說道:

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

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

順布,四時行焉。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天極本無極也。五行之

生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284

在這裡呈現出一種由混沌未明的「無極」與「太極」的狀態,分別陰陽,再

由陰陽誕生五行與四時萬物的宇宙觀。這種宇宙觀明確地呈現在《張果星宗》卷

一的〈太極已判圖〉285中,它將「四餘」和「七曜」納入太極與陰陽的宇宙結構

裡。284

 

 

【圖4.1】《張果星宗》「太極已判圖」與「兩儀兩曜圖」。(不著撰人,〈張

果星宗〉,《欽定古今圖書集成》博物彙編藝術典,第五百八十二卷目錄,星命部

彙考十八。第四六九冊之一九葉。)

而在這個宇宙觀中,人的命運是以一種可以推算的「數」來呈現的。例如《張

果星宗》卷十六的〈洞微百六限說〉:

天地萬物莫逃乎數,二氣運行,三辰流轉,至於人物之休咎莫不有不

期然而然者,非人力所可為也,河圖之數四十有五,洛書之數五十有五,

古者聖人測其數以示將來,後世學者循其常而昧其本,大道日訛詭論蜂

起,蓋紅紫得以亂朱原。夫洞微限數一百六布於周天十二宮內,然闊狹不

等同異互陳,命與祿數十有五,福與妻十有一,田宅子孫各四年半而奴僕

隨之財帛兄弟各五,而相貌獨管十年,疾厄遷移退以七八,其所以若此者,

實不外乎河洛之定數也。286(底線為本研究所加)

這種宇宙觀包含了「二氣運行」與「三辰流轉」這類抽象的規則,這些規則在古代星命術流傳的時代裡可能有著極為強大的解釋力,星命術的設計者不僅認

為它們可以用以解釋人的命運,即如人的身體器官與這些規則之間也都有著呼應

的關係。如《張果星宗》,卷九,〈談星奧論〉中就說道:

鄭希誠者,豈非處中袁李琴堂苟判僧之下乎?上達天文精星象,以人

稟二五之精血而生,亦猶天地之稟陰陽而生人民也,以五星定五常,以五

臟而相應,五星以求人之禍福疾病也,故天命與人命相關非小數也。287

「人稟二五精血而生」就好比「天地之稟陰陽而生人民也」,人命其實是誕

生於一種天地運行的規則之下,也因此天體的運行(五星)、人倫的規則(五常)

甚至身體的構造(五臟)之間具有一種微妙的呼應關係。這種說法可以說是為整

個古代星命術提供了一個理論化的正當化論述288,也在某個程度上回答了在星命

術中命運「為什麼」是可測的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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