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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道德經研釋(四)
作者是 李亨利 博士   

 

老子道德經研釋(四)
 
 
日期:1997-07
國際道家學術總會 總會長 李亨利 博士
摘錄:《道家雜誌 第7期》
 
 
上篇       養身第二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較。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后相隨。
 
研釋:
 
天下2345之為6美,斯789;皆知善10(10)之為善,斯不11善已。故 12有無相 1314,難 1516相成17,長1819相較20,高2122相傾23,音2425相和26,前2728相隨29
 
 
註釋:
 
1〕   關於老子道德經的原由,我們曾經在第一章中的註釋12中略為提起。蓋老子所著的靈文五千,本無上篇言道,下篇言德或立八十一章之分;其之初謹命名為「老子」;傳至漢景帝時,景帝為了尊崇其道,始特賜加「經」字。
 
然本文為了逐期刊載,不得不書每期「章名」是以辜且借用「漢河上公注」本,所引用的八十一章之名。另有將此章名作為「美善章者。」
 
2「天下」乃是老子當時所指的「有限世界」的人間世。按古代稱謂中國即以世界名之,而以為四境全都還衛以海;是故稱天下外及四海,又謂中國為海內。
 
如:禮曲禮曰:「君天下曰天子。」
注曰:「天下,謂外及四海也。」
呂氏春秋不苟曰:「天下有不勝千乘者。」
注曰:「天下,海內也」。
另,易經无妄卦象曰:「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書經大禹謨曰:「皇天眷命,庵有四海為天下君。」
易緯乾鑿度曰:「以數王天下者也。」
 
3「皆」有都、同、俱之意,當副詞用。
 
易經解卦象曰:「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假折。」
論語微子曰:「天下之惡皆歸焉。」
但馬夷初以為「皆」字該易以「以」字
故曰:「論語集解義疏九引兩『皆』字並作『以』。」
 
4「知」當了解、明曉解。
 
易經繫辭傳曰:「樂天知命故不憂。」
論語為政曰:「五十而知天命。」
孟子盡心曰:「盡其在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
 
5「美」乃形容人事物的佳的優的而受人喜樂而言。
 
易經乾卦文言曰:「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
書經畢命曰:「服美于人,驕淫矜侉,將由惡終。」
王弼注曰:「美者,人心之所進樂也。」
 
6「為」有是的意思。
 
易經說卦傳曰:「乾為首,坤為腹。」
論語為政曰:「是亦為政,悉其為為政。」
 
7「斯」指就或即等意思而言。
 
易經解卦曰:「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
書經金滕曰:「大木斯拔。」
 
8「惡」字在此作「美」的相對字,當醜陋解。
 
莊子德充符曰:「衛有惡人焉,曰哀駘它。」
釋文曰:「惡,貌醜也。」
孟子離婁曰:「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以事上帝。」
 
9「已」當作文言中的語尾終了的助詞。
 
按唐廣明道德經幢、宋董思靖道德真經集解、宋呂知常道德經講義、宋蘇轍道德真經註、元張嗣成道德經章句訓頌及元李道純道德會元均將「已」字作「矣」。蓋「已」「矣」「也」「以」字古時通用。如
 
書經洛誥曰:「公定,予往已。」
國策秦策曰:「此亦卓齒、李兌之類已。」
論語顏淵第十二曰:「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
 
10「善」猶言吉的、好的以及惠的而言。
 
易經大有卦象曰:「君子以惡揚善。」
呂氏春秋古樂曰:「以見其善。」
孟子萬章曰:「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論古之人。」
另漢劉安嘗於淮南子道應訓引用此句作「天下皆之善之為善,斯不善矣。」乃重了「天下」二字。
 
11「不」乃表示否定的詞。
 
易經坤卦曰:「六二。直、方、大。不習无不利。」
書經洛誥曰:「亦識其有不享。」
禮射義曰:「好學不倦,好禮不變。」
 
12「故」見上文註釋(24)。
 
但據唐人寫本殘卷、道德真經次解以及道德真經著疏等本,均無此「故」字。
 
13「相」為彼此交互的意思,當副詞用。
 
易經咸卦象詞曰:「二氣感應以相與。」
詩經小雅斯干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
禮王制曰:「地邑民居,必參相得也。」
 
如依唐景福道德經碑、唐廣明道德經幢以及古樓觀道德經碑等數十種古本中,於此文中的六個「相」字之前,都有加一「之」字。
 
14「生」當動詞用;有產出的意思。
 
易經繫辭傳曰:「生生之謂易。」
莊子天地曰:「留動而生物,物成生理謂形。」
易經坤鑿度曰:「釋譯坤性生育百靈效法之道矣。」
 
15「難」指不容易、艱也。
 
論語子路曰:「為君難,為臣不易。」
玉篇曰:「難,不易之稱也。」
 
16「易」指不難也;乃「難」的相對字。
 
爾雅釋誥曰:「平均夷弟易也。」注曰:
「皆謂易直。」疏曰:「易者不難也。」
莊子刻意曰:「聖人休休焉則平易矣。」
 
17「成」指併也。
 
儀禮既夕禮曰:「俎二以成。」
 
18「長」是「短」的對稱。
 
孟子滕文公曰:「絕長補短。」
前漢田橫傳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19「短」形容不長的意思。
 
禮月令曰:「度有長短。」
隋陸法廣韻曰:「短,促也;不長也。」
 
20「較」有比的意思。
 
然古樓觀道德經碑、道德真經、唐傅奕道德經 古本篇、唐玄宗御註道德真經以及河上公道德真經註等數十本古籍中皆將較」作「形」字。故清畢沅曰:「古無『較』字;本文以『形』與『傾』為韻,不應作『較』。」另清劉師培也引證曰:「文子云『長短不相形』;淮南子其俗訓曰『短修相形』。疑老子本文亦作『形』;與『生』『成』『傾』協韻。『較』乃後人旁註之字,以『較』釋『形』,校者遂以『較』易『形』矣。」
 
21「高」比喻上下距離遠的;崇的意思。
 
易經繫辭傳曰:「卑高以陳,貴賤位矣。」
詩經大雅崧高曰:「崧高維嶽,峻極于天。」
 
22「下」有低的意思。
 
易經乾卦文言曰:「本乎地者親下。」
禮樂記曰:「天高地下。」
 
23「傾」有倚的意思。
 
24「音」于本文中強調為樂器上所用的。例如我國以絲、竹、金、石、匏、土、革、木為八音也。
 
書經舜典曰:「八音克諧。」
周禮春官大師曰:「以六律為之音。」
 
25「聲」乃樂器之八音發聲於外;指宮、商、角、徵、羽五聲也。
 
書經舜典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
禮月令曰:「仲夏之月止聲色。」
 
但據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經、宋陳象古道德真經解、宋呂惠卿道德真經傳和宋邵若愚道德真經直解等十數本書中,皆將「音聲」易為「聲音」。
 
圖:元伯牙鼓琴圖/王振鵬
 
26「和」比喻應的意思。說文曰:「和,相應也。」
 
廣韻曰:「和,聲相應。」
詩序曰:「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
疏曰:「此言聲成文謂之音,則聲與音別。」
樂記註雜比曰:「審聲以知音,聲音以知樂,則聲音樂三者不同。以聲變乃成音,音和乃成樂。」
 
27「前」乃「後」的反面。
 
禮檀弓曰:「我未之前聞也。」
論語子罕曰:「瞻之在前。」
 
然唐人寫本殘卷、道德真經次解、道德真經著疏、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簒疏以及唐李榮老子道德經注都將「前」作「先」字。如證於老子道德經七章曰「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六十六章曰:「欲先民必以身後之。」。六十七章曰:「舍後且先。」倒頗有其理。
 
28「後」與「前」對稱。
 
書經冏命曰:「實賴左右前後未之士,匡其不及。」
詩經小雅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後。」
 
29「隨」有從或循的意思。
 
易經巽卦象辭曰:「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禮仲尼燕居:「行而無隨,則亂於塗也。」
詩經大雅曰:「無縱詭隨。」
  
 
 
淺譯:
 
        由於老子緬懷著舊時聖人所建構的安祥康樂的社會。是以認為其時環境的會如此複雜多端,乃是由於人們私智日開,且捨棄大樸,是故眾生才會沉滯「名相」中而不能自拔,以至於造成各以己見自為美惡,而不曉「道」之原始,本屬虛靜無為「周行而不殆」,故絕不可執泥。於是屢勸人應該「反本復初」,以免妄識產生妄執而迷惑自性。
 
        另外的,老子也以為世人都將事物定與對待的現象,並且試著從其中取捨分別,是一種愚昧的行為。因為「道」是若有若無,窈冥恍惚,因此不得不讓其「道生一」而知其狀,而「一生二」,才又產生了「二元對待」,故此「二元對待」除了彼此對待外,自身也應該各有其深奧涵義以及所主;並且它們也該彼此反覆交變而轉化無窮。所以凡向「道」者都必須泯分別之心,去有為之跡,捨萬象之形,捐虛名之累,始能趨「道」之大旨。
 
       於是老子說:「當世間的人們,明曉『美』之所以為『美』的時候,同時『醜』的觀念也因而產生了;都明曉『善』之所以為『善』,『不善』的觀念也因而產生了。所以『有』和『無』是因為互相對待而生;『難』和『易』是互相對待而併;『長』和『短』是互相對待而形;『高』和『下』是互相對待而倚;『音』和『聲』是互相對待而應;『前』和『後』是互相對待而從。」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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