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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道德經研釋(五)
作者是 李亨利 博士   

 

老子道德經研釋(五)
 
日期:1997-05
國際道家學術總會 總會長 李亨利 博士
摘錄:《道家雜誌 第8期》
 
 
上篇       養身第二
 
原文: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研釋:

 

       是以30聖人3132無為33之事34,行35不言36
       之教37。萬物作3839而不辭40,生而不有41,為42
       而不恃43,功4445而弗4647。夫4849弗居,
       是以不去50
 
 
註釋:
 
30「是以」乃所以的意思。
 
    易經繫辭傳曰:「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
 
    另高亨在老子正詁中表示:「『是以』二字疑後人所加,蓋老子底
    ,本不分章,天下治,後人強為分之,有文章不相聯而合為一章
    還加『是以』或『故』等字以聯之…..本章前八句詩老子之相對論,此
    後八句為老子之政治論。文意截然不相聯,本無『是以』二字,明矣。
    以此觀來,本章『是以』後面的文字,高亭以為或有錯簡的可能。
 
31「聖人」是老子指昔時無論在宇宙、人生及政治觀照上都能體悟自然
          ,開展內在的生命;且品格、智慧及能力迴出於常人之人君。
 
    易經繫辭傳曰: 「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天地變化,聖人教
  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
    管子內業曰:「心全於中,形全於外,不逢天甾,不逢人害謂之
  聖人。」
    漢班固白虎通義聖人曰:「聖者,通也,道也,聲也;道無所
  通,明無所不照,聞聲知情,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時合
  序,鬼神合吉凶。」
    禮記禮器曰:「是故聖人南面而立,而天下治。」
    易緯前鑿度日曰: 「聖人所顛作天索易。」
 
32「處」有居的意思。當動詞用。」
 
    易經繫辭傳曰: 「上古穴居而野餐。」
    詩經王風曰: 「莫或遑處。」
 
    另馬夷初亦曰: 「尋十七章王弼注日『太上大人在上,居無為之
  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為始。』『居無為之事。』三句
    ,即引此文,則王『處』作『居』。」
 
    然據唐人寫本殘卷、道德真經次解、道德真經注疏、唐強思齊道德真
    經玄德簒疏以及李季榮老子道德經注等書籍上所載,於「聖人之下都
    有「治」字。而唐強思齊在道德真經玄德簒疏中作可「也」字。
 
33「無為」是老子用「道」以治的方法。
 
    管子心術曰:「物固有形,形固有名,名當謂之聖人:故必知不言
  無為之事,然後知道之紀。」
    論語衛靈公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歈。」
    莊子天地曰:「古之畜天下者,无欲而天下足,无為而萬物化,淵
  靜而百姓足。」
    呂氏春秋分職曰:「能執無為,故能使眾為也。」
    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曰:「夫道莫大於無為。」
 
    老子對「無為」的詮釋,可以以第三十七章之「道常無為而不為」
    以及第五十七章之「我無為而民自化」而貫之。蓋老子以為聖人之所
    以為聖人,乃因為聖人能以觀照之法,觀照宇宙中自然萬物而體「道」
    ;並從而效法則--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亦就是無為——唯弗居,是以不去——是故能無不為。
 
34「事」是指凡人類的一切所作所為的總稱。
 
    易經繫辭傳曰:「通變之謂事。」。
    書經酒誥曰:「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
    禮大學曰: 「事有終始。」。
 
35「行」當動詞使用,有實際的去做的意思。
 
    易經覆卦初九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
    書經湯誓曰: 「非台小子,敢行稱亂。」
    論語述而曰: 「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
 
36「不言」乃是老子指聖人法「道」以為教,所以並不特意的去頒布,
            發號政令、殺戒而予以約束人民的意思。
 
    莊子德充符曰: 「固有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邪。」。
    荀子不苟曰: 「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時不言
  而百姓期焉。」。
    淮南子主術訓曰: 「故不言之令,不視之見,此伏羲、神農之所以
  為師也。故民之化也,不從所言,而從所行。」。
 
37「教」是指能潛移默化而引導人民的教化。當名詞用。
 
    易經觀卦彖曰: 「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書經舜典曰: 「敬敷五教在寬。」。
    周禮地官司徒曰: 「使帥其矚而掌邦教。」
 
38「作」有起、始以及動等意思。
 
    易經乾卦文言曰: 「聖人作而萬物覩。」詩經魯頌曰: 「思馬斯
  作。」
    荀子解蔽日: 「作之,則將須道者之虛,虛則入。楊注: 「作,
  動也。」
 
39「焉」乃語末詞。當助詢問。.
 
    易經坤卦文言目: 「為其嫌於無陽也。故稱龍焉。」
    詩經唐風杕杜曰:「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禮樂記曰: 「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
 
    但據景龍道德經碑、景福道德經碑等數十本經籍中均無此「焉」字。
 
40「辭」據老子學家注解,可分以下四種:
 
(一)     元吳澄道德真經註,及清俞樾老子平議釋為「詞」。
 
(二)     河上公道德真經註釋為「辭謝」。
 
(三)     唐人寫本殘卷、唐傅奕道德經古本語、道德真經次解以及宋范應元老子道德經古本集註四本經籍中,皆將「辭」作「為始」。
 
另王弼於註解第十七章時,亦曰:「大人在上,居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敬,萬物作焉而不為始。」是王弼釋為「為始」。
 
不過清俞樾並不以為是,並辯之日:「唐傅奕本作『萬物作而不為始』。畢式沅謂辭」「始」同聲,以此致異,奕義為長。』。然三十四章云『萬物恃之而生而不辭』與此章文義相近,恐未可捨古本而從傅本也。
 
(四)     于省吾老子新證釋「司」。其之據為:「始與辭,均詞之借字,辭詞全文通用,經典司字,全文十九作辭。易繫辭釋文,辭亦本作辭,說文,辭文作辭,按辭,司也。司訓主乃通話,萬物作焉而不辭,言萬物作焉而不為之主也。」
 
41「有」有自有意思;表示事與物的所屬的意思。
 
    易經頤卦上九象曰: 「由頤厲害,大有慶也。」
    呂民春秋貴公曰: 「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
    禮坊記日: 「笑母在,不敢有其身」。
 
42「為」有助以及施的意思。當動詞用。不同於註釋之義。
 
    詩經大雅曰:「福祿來為。」
    論語述而曰: 「夫為子衛君乎? 」
    廣雅釋詁曰:「為,施也。」
 
43「恃」是指賴的意思。
 
    詩經小雅嶚莪曰: 「無母何恃。」
    公羊傳桓三年曰: 「恃有年也。」
    莊子應帝王日:「化貸萬物,而民弗恃。」
 
    然「恃」於明陳元贊老子經通考中作「特」字。蓋「恃」「特」
    「待」,古典「德」通。「德」又與「得」通:如易經剝卦曰:
    「君子得輿。」釋文曰:「『得』,京本作『德』。故恃又有得
    的意思。
 
44「功」是指所做的事情而言。
 
    詩經大雅崧高曰:「世執其攻。」
    書經大禹謨曰:「九功惟敍,九敘惟歌。」
    莊子山木曰:「昔吾聞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而墮,
  名成者虧。』」
 
45「成」有終,畢的意思。
 
    周禮天官司書曰:「及事成則入要貳焉。」
    易經坤卦文言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也。」
    易緯乾鑿度日: 「聖人法地極先生而設位,物成而麗。」
    廣韻曰:「畢也。凡功卒業就謂之成」。
 
    另景龍道德經碑、唐人寫本殘卷、道德真經次解以及唐李榮老子道德
    經注等藉中,皆易「功成」為「成功」。
 
46「弗」乃不的意思。
 
    易經坤卦文言曰:「以從王事,弗敢成也。」
    書經堯典曰:「績用弗成。」
    易緯乾鑿度曰:「有形生於弗形,有法始於弗法。」
 
    然據景龍道德經碑、開元御注道德經幢以及景福道德碑等數十本經
    籍上所載,此章兩個「弗」,皆作「不」字。另外的亦無「弗」上的
    「而」字;是此句作成「功成不居」。
 
47居有自當、自任的意思。當動詞使用。
 
    另依唐人寫本殘卷、唐傅奕道德經古本篇、道德真經次解以及宋范應元
    老子道德經古本集註四籍中,將此「居」作「處」字。對照第七十七
    章「是以聖人為而不恃,站成而不處。」之文,倒是來源有
  自。」
 
48「夫」乃文言文中的發端之辭。當助詞用。
 
    易經繫辭傳曰: 「夫易廣矣大矣。」
    禮禮運曰:「夫禮之初。」
 
49「唯」有僅或獨的意思。
 
    易經乾卦文言曰: 「其唯聖人乎。」詩經小雅曰:「唯酒食是議。」
 
    蓋六經中「唯」「惟」「維」三字皆通,是以老子河上公注作「惟
    」字。
    然元鄧綺道德真經三解並無「夫唯弗居」此段。
 
50「去」有離、除、棄的意思。當動詞。
 
    國策其策曰:「不能相去。」注: 「離也。」
    後漢書申屠剛:「人所畔者,天所去也。」
 
 
 
淺釋:
 
        老子以為世人之所以無法體悟「道」,乃是由於不能泯其形象,去其對待,而歸其本以順其自然。蓋世人為私欲粉亂其心,而生美善醜惡之念,以至於窮於爭名、爭利、爭權.,茲因入我心熾;分別、佔有心熾,是以是非、利害心亦熾。故教入我無一切心,我無一切意,我無一切識;用以泯人心求道心,泯人欲求天理;以達「聖人」之道。
 
        夫聖人之所以為聖人,乃因聖人觀照宇宙天地,體悟其無動而運行不息,無靜而寂然不動,無體而體不誠,無用而用不斷;無始而因生以為始,無終而因棋以為終;無常而因定以為常,無變而因化以為變;也就是渾然若虛而妙化不已;洞然若無而生滅不已的現象。並予以效法、取則之以求得無分別心、無私得心、無自用心、無自名心。故能自然而然,無為而無不為,不言而無不言,無有而無不有,不居而無不居,故能萬世不易。
 
        因此老子接著說: 「所以『聖人』能夠體悟宇宙天地萬物自然的規律,並且已之為楷模而順其自然之法治理國政,而不致以其私智、私欲強作妄為;並且能夠確實從己身修持實踐之,而不隨意頒布、發號致令、教戒而予以約束人民,讓人民亦能體悟之,而受到潛移默化的感化。
 
        就像『自然』使萬物欣然興作,各呈已態而能不加以主宰,能生育萬物而不據為已有,能施助萬物而不自恃已能;當成功事就時且退避不自居。正因為不居功,所以它的功績永遠不會磨滅而萬古長存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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