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呼萬喚始出來!由『國際道家學術總會』會長 李亨利 博士精心製作『道家易經占卜牌』,現在已有『線上免費占卜』『測字好好玩』 『占卜好好玩』等系列供大家線上免費使用!@對占卜結果有任何疑問﹐還可到『國際道家學術總會臉書粉絲專頁』發問哦!

網頁翻譯

國學與經營管理墨寶

第二屆學術大會墨寶

第一屆學術大會墨寶

誰在線上

現在有 685 訪客 在線上

國際道家粉絲專頁

參觀人氣統計

本會常年法律顧問

常年法律顧問:李良忠律師

帛書老子所反映出的若干問題
作者是 徐復觀教授   


 

 

帛書老子所反映出的若干問題

 

 

 

 

 

徐復觀教授

來源:徐復觀教授著《中國思想史論集續編》

時報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中華民國七十一年三月二十七日初版


 

 


 
研究古典﹐總是想找到最接近原著的傳本。流傳得最廣的﹐傳本便越多越雜﹐在傳本的追溯校勘上所費的工夫便愈大愈難。老子因為到東漢便漸漸加上了一層宗教的外依﹐其流傳之廣﹐傳本上文字異同出入之多﹐可能在我國古典中要首屈一指。因此﹐在這方面有不少人做了些考覈校勘的工作﹐其中以馬敍倫的老子校詁較為詳備。而他所用的底本﹐是經訓堂刊傅奕校定本。因據謝守灝老君實錄謂道德經唐傅奕考覈眾本﹐勘其字數﹐其中參用了齊武平五年彭成人開項羽妾塚所得之本。這當然要算是最早的老子傳本﹐惜項羽妾本僅在「古本」名稱中保存了若干異文異字﹐它的原有面貌﹐不曾保持下來。長沙馬王堆第二號漢墓中所發現帛書中的老子﹐應當可以滿足研究者這一方面的要求了。
 
長沙馬王堆第一號漢墓發掘後﹐以未腐散的女屍及帛畫﹐引起了世界很大的驚異。由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到一九七四年初﹐繼續發掘了二﹑三號漢墓。經過此一發掘﹐確定了這是漢初第一代軑侯兼任長沙王丞相的利蒼及其妻與子的墓。第一號墓是利蒼之妻﹐第二號墓是利蒼本人﹐第三號墓是下葬於漢文帝初元十二年(西紀前一六八年)的他的兒子。
 
第三號墓中有大量帛書﹐包含書籍二十多種﹐共十二萬多字。其中用半幅帛以近小篆體書寫﹐並不避劉邦的諱的老子全文﹐方便稱為老子甲本。用整幅帛﹐以近隸體書寫﹐避劉邦的諱而不避文帝劉恒諱的老子全文﹐方便稱為老子乙本。甲本後面附有四篇佚書﹐乙本前面附有四篇佚書。甲本的帛捲在2.3米厘寛的竹本條上。乙本的質則摺叠成長方形。兩者都放在一個漆盒裡﹐漆盒裡進了水﹐兩本文字皆有破損﹐而以甲本破損為大。兩本在書寫之前﹐有的在帛上先以朱砂或墨畫好7.8米厘寛的界格。甲本每行三十餘字﹐乙本每行六七十字。兩本文字沒有分章﹐先後次序完全相同﹔標明「德」與「道」﹐即是分為德經與道經的情形與劃分的地方﹐也完全相同。並且﹐乙本題有「德三千冊一」﹐這即是今日通行本的三十八章到八十一章。「道二千四百廿六」﹐這即是今日通行本的一章到三十七章。[以上根據考古一九七五年一期「馬王堆二﹑三號漢墓發掘的主要報告」一文。]
 


帛書發現後﹐由呂叔湘﹑唐蘭等十六位學人﹐作了整理工作﹐並已出版了線裝兩大巨冊﹐日本已有人看到﹐到我執筆寫此文為止﹐香港還沒方法可以看到。但文物一九七四年十一期﹐刊有高亨﹑池曦朝合寫的試談馬王堆漢墓中的帛書老子一文﹔同期並把帛書整理小組數理的帛書老子甲﹑乙本﹐都印了出來。他們整理的方面﹐是把甲乙本都根據通行本的分章以劃分段落﹐而未冠以章名。文字的順序﹐則一依帛書之舊。保留了原文中的古體字異體字﹐並用圓括號注明是今之某字﹐但亦有不少的字未加注明。原來塗改過的廢字﹐用圓圈代替。缺文則先以甲乙本互補﹔甲乙本都缺的「據今本補」。工作做得相當細密。但也有缺點。第一﹑他們沒有把甲乙本互補的﹐和據今本所補的分別加以標出﹐這便使甲乙本與今本容易混淆。第二﹑「今本」並非一本﹐而各本之間﹐文字亦多有出入﹔他們據的是那一本今本﹐未加注明﹐使研究者的工作發生困難。第二﹑甲乙兩本中比較突出的古體字別體字﹐以小組的能力﹐應能附以簡明的考釋。但他們遇到比較要稍費手腳的﹐便只以注明今本某字為滿足﹐而未窮究其因果得失。我花費了幾天時間﹐以含有項羽妾本的傅奕本﹐亦即馬敍倫考子校詁所用的底本為底本﹐針對上述前兩個缺點﹐仔細重校一遍。至於第三個缺點﹐我只稍稍嘗試了一點﹐認為有做的必要﹐但這須另整理一部新的老子校詁的書了。這裡只說出若干感想。
 
我在老子其人其書的拙文中﹐重新肯定了傳統對老子其人的說法。但認為老子一書﹐乃由其後學所紀錄﹑承繼﹑發展編纂而成﹐與論語成書的情形相似。書中的「聖人」及「故謂」等﹐都是紀錄的老子的話﹔而我把這類的話曾加以統計﹐都是談政治﹑人生等現實問題的﹐沒有涉及到形而上方面。莊子天下篇所述的老聃思想亦是如此。當時我推斷﹐現行老子中有關道的形而上思想﹐不是直接出於老子中有關道的形而上思想﹐不是直接出於老子﹐而是由他的後學所發展出來的。帛書甲乙本﹐皆德經在前﹐道經在後﹐與韓非子解老篇所反映出的德經在前﹐道經在後﹑正相符合。由全漢文獻卷四十二嚴君平道德指歸說目謂老子是「下經為門﹑上經為戶」的話加以推測﹐則老子到西漢元成之間﹐依然是德經在前﹐道經在後。高亨們對此種情形加以推論說:老子傳本在戰國期間﹐可能就已有兩種﹔一種是道經在前﹐德經在後﹐這當是道家傳本。……另一種是德經在前﹐道經在後﹐這當時法家傳統……道德家重視書中的宇宙論和本體論﹐並認為德從屬於道﹐所以把道經放在前面。法家重視書中的人生論﹐與政治論﹐所以把德經放在前面。但事實上法家援引老子的道以為君道與法的根據﹐他們所重視的正是道的形上性格。所以韓非子主道篇五「道者萬物之始﹐是非之紀也。是以明君守始以知萬物之源﹐治紀以知善敗之端」。全篇皆闡發人主如何發揮虛靜無為之道以為「主道」的主張。而帛書老子乙本卷前古佚書中的法經的第一句﹐便是「道生法」。至於落實在具體的政治與人生上﹐則道家與法家相去甚遠﹐不俟多論。所以高亨們完全失掉了作為推論的根據。意者﹐由先秦以至西漢﹐皆德經在前﹐道經在後﹐這種情形或因老子本人多言德而少言形而上之道﹐由此次序以保持其思想發展之跡。或者只反映出德經集結於先﹐道經集結於後。另無其他深意。但老子本書言及道德時﹐皆道先德後﹐所以在西漢末甚或遲至東漢﹐(按以在景帝時的可能性為大。理由見後。七﹑九﹑八﹑十補誌)有人接道先德後的語義﹐而把全書上下節次序﹐倒轉來過﹐並把儒生章句之學應用到老子上﹐分為八十一章。
 
帛書老子的甲乙本﹐從全書文字的異同看﹐高亨們認為是出於兩種不同的傳統﹐是可以成立的。再加上傳奕所根據的項羽妾本﹐其時間先後與帛書甲乙本相去不遠﹔其文字亦當與甲乙本有異同。是今日可以看到有三種最早的老子傳本﹐雖然羽妾本只能由傅奕本知道若干片斷。三本的文字雖各有異同﹐但在全書文字的結構上﹐文字先後的次序上及思想的內容上﹐又可以說是完全一致。除道經德經的次序及未曾分為八十一章外﹐也與今日所看到的通行本﹐可說是一致的。若項羽妾本與當時流行本有大的異同﹐則由三種傳統本上推其共同的祖本﹐老子一書的定型﹐應在戰國中期以前。也必如此﹐乃與先秦諸子及戰國策齊策中徵引老子的情形相符合。在這一點上﹐我完全同意高享們的看法。由帛書的發現﹐也可反映出先秦﹑西漢知識分子求知欲之強﹐所須典籍﹐除了由求知者自己抄錄以外﹐可能早已出現以抄書販賣賺錢的行業。否則不會有這樣多的錯字。



 
帛書老子甲乙兩本與現時通行老子相校﹐可以發現若干有趣的問題。
 
從避諱這點來說﹐甲本不避劉邦之諱。乙本則避劉邦之諱而不避惠帝文帝的諱。惠帝名盈﹐文帝名恆﹐景帝名啟。今通本除九章「金玉盈室」作「金玉滿室」﹐而未避盈諱外﹐甲乙本之「恆」﹐今本皆作「常」﹐甲乙本之「啟」﹐今本皆作「開」﹐是不僅避文帝之諱﹐且亦避景帝之諱。但未避徹字的武帝以後諸帝的諱。由此可推知﹐今日通行本的共同祖本﹐或即重定於黃老說在宮廷中最有勢力的景帝時代。
 
另一尚未被人提及的是:今通行本老子有二十六個「兮」字﹐甲乙本皆作啊。六章「緜緜」下多一「呵」字﹐二十章傅本「我獨若昏」下亦多一呵字﹐「我獨若閔」閔下多一呵字。二十一章傅本「其中有象」及「其中有物」兩句下皆多一呵字。甲乙本共用了三十一個呵字。說文無呵字。玉篇「呵責也﹐與訶同」。廣韻「呵怒也」。按傅本二十章「唯之與呵」﹐帛書老子甲乙本「呵」皆作「訶」。是帛書老子﹐呵訶各為一義﹐至為明顯。而甲乙本中﹐呵之不能訓責訓怒﹐亦至為明顯。辭海「呵﹐語助辭……用於語氣停頓之際﹐表驚訝或詠嘆時用之。」辭海的解釋﹐不知其所自出。唯與帛書老子甲乙本所用之呵字意義﹐完全符合。而我的故鄉鄂東﹐有一種地方戲﹐稱為「呵荷(借音)腔」﹐一句收尾時﹐由呵音所拖出之腔﹐極舒徐曲折之致。平日與人談話時﹐亦常以「呵」表示承認或驚嘆﹐與帛書老子甲乙本所用各呵字之表示驚嘆以引人注意者正合。漢代以楚辭體作賦﹐始於賈誼﹐而極盛於景帝之時。因楚辭體之辭賦盛行﹐整理老子者﹐遂以楚辭中所用之兮﹐易老子中所用之呵﹐而呵字的正當意義﹐遂在典籍中湮沒﹔然在民間戲曲及口語中猶保存數千年之久。今因帛書老子的發現而使民間的語助詞﹐重新得到兩千年前典籍上的連繩﹐不可謂非一大幸事。
 
又史記樂書「高祖過沛﹐詩三侯之章。」索隱「侯﹐語辭也﹐侯其禕而者是也。兮亦語辭也。沛詩有三兮﹐古云三侯也」。方以智通雅四謂兮與侯古通用。帛書老子中之呵與侯乃一聲之轉﹐用法相同﹐大風歌亦原作侯而後人改為兮。
 
其次我注意到帛書老子甲乙本較通本多出許多助辭﹐尤其是也字用得特別多﹐乎字也用得不少。這與論語用了六百個也字﹐一百六十多個乎字的情形非常相似。也字乎字用在一句話的中間﹐語氣便顯得舒和婉曲﹐反映出說話者的精神狀態﹐也是安詳溫厚。戰國中期及其以後﹐表現在典籍上的語氣﹐便很少如此。所以在西漢作整理的人﹐便按照後來的習慣﹐把這類的虛字大量删削了。這與後來的道士們﹐為了把老子符合「五千言」之數而大量删削虛字的情形不同。居字處字﹐可以互用或連用。但老子通行本的處字﹐在帛書甲乙本皆作居﹔此與詩經上有四十居字﹐卻只有六個處字﹔論語上有三十個居字﹐卻只有四個獨用的處字﹐兩個連用的「居處」。三者互相參照﹐可以看出在古代語言上﹐居字較之處字更佔優勢。通行本作動詞用的名字﹐在帛書甲乙本上皆作命。此與詩經只有一個不一定作動詞用的名字﹐卻有作動詞用的二十二個命字﹔及論語只有一個作動詞用的名字﹐卻有三個作動詞用的命字﹐參互比較﹐則知作動詞用的命字。由上述義同字異的情形看﹐應亦可作老子成書於戰國中期以前的證驗。

 


 
現在略談有關字句的情形。
 
因帛書甲乙本多用也字﹐在斷句上﹐倒可解決若干爭論。例如通行本一章「故常無欲以觀甚妙(帛書甲乙本妙皆作眇)﹐常有欲以觀其繳」這兩句﹐到底是應在「無」「有」字下加一逗點?還是在「無」「欲」「有欲」字下加逗點?自來便紛紛不定。現帛書甲乙本皆作「古恒無欲也﹐以觀其眇也。恒有(乙本「有」皆作「又」)欲也觀其所噭」﹔則此二句皆宜在「無欲」「有欲」字下加一逗點﹐更無可疑﹐豈非永斷糾葛。
 
傅本八章「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夫惟不爭﹐故無尤矣……事善能﹐動善時﹐夫惟不爭﹐故無尤矣」。「夫惟不爭﹐故無尤矣」兩複句﹐馬斜倫認為後句應在「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一句之下。但帛書甲乙本在「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下﹐並無「夫惟不爭故無尤矣」之句。
 
通行本十章「滌除玄覽」﹐甲乙本皆作「修除玄監」﹔證以淮南子泰族訓「其所以監觀﹐豈不大哉」之語﹐則「解」作「監」是對的。監指以皿盛水照面之物而言﹐乃鏡未出現以前的照面方法。莊子始以鏡比人的心﹐玄監猶玄鏡﹐正指的是人之心。不稱鏡而稱監﹐亦可證明老子成書時鏡尚未出現或尚未通行。(此點高亨們曾加重談到﹐但畫龍而未點晴)

  十四章通行本﹐「視之不見名曰夷」﹐甲乙本「夷」皆作微。「搏之不得名曰微」﹐甲乙本「微」皆作「夷」。甲乙本於義為長。二十章通行本「以閱眾甫」的「閱」與「甫」的解釋﹐也是眾說紛紜。甲乙本皆作「以順眾父」(甲本父作「[錄者按﹐企人部加父字]」)而眾說可息。
 
三十八章王弼本作「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傅本作「上德無為而無不為﹐下德為之而無以為」。唐龍興本作「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  而有以為」。後人校詁紛紜﹐莫衷一是﹐而意義始終糾纏不清。帛書甲乙本﹐皆作「上德無為而(甲本「為而」兩字缺)無以為也」﹐直接「上仁為之而無(甲本缺「而無」兩字)以為也」﹔中間根本沒有「下德為之……」一句。證以韓非子解老籍在「故曰﹐上德無為而無不為也」下接「仁者……故曰﹐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也」。是韓非根據之老子﹐亦無「下德為之……」一句。且通行本皆無「也」字﹐惟解老篇與甲乙本有「也」字。僅解老篇「上德為之而無不為也」﹐甲乙本「不」作「以」﹐與下句語複而意混﹐當依解它篇校改。「下德為之……」一句﹐乃後人應文字對稱之要求所妄增。今證明並無此句﹐便理路清楚多了。
 
四十九章通行本「聖人無常心」﹐有的本子沒有「常」字。因常字在老子中是聖人所追求的觀念。常心兩字連在一起而為聖人所無﹐在解釋上最費些周折﹐甲本此句全缺。乙本作「 (缺聖字)人恒無心」﹐此句的意義便確定了。
 
六十二章通行本「置三公」﹐甲乙兩本皆作「置三卿」。我在漢代一人專制政治下的官制演變一文中﹐曾指出古代並沒有三公九卿的官制。三公首見墨子尚同篇﹐九卿則可能先見於呂氏春秋。此皆係諸子所提出的理想性的官制﹐到西漢末期﹐始漸變成現實上的官制。但此一說法﹐必須假定墨子是受老子的影響﹐或老子是受墨子的影響﹐所以兩書才都有「公」的名稱﹔固然有此種相互影響之可能﹐但總要經過相當長的時間。現在這問題總算更圓滿的解釋了﹔因為帛書甲乙本老子上只說「置三卿」﹐並沒說「置三公」。但西漢三公的觀念盛行﹐在整理老子時便把「三卿」的名詞換上了「三公」的名詞。墨子的三公也可能是如此。
 
六七章通行本「天下皆謂我大似不肖」﹐帛書甲本此句全缺﹐乙本作「天下皆謂我大﹐大而不宵(肖)」。照通行本﹐則「大」與「不肖」﹐有連帶關係﹐好像問題是出在「大」上。乙本的意思是說「你的道是大﹐可是大而不肖。」中間多一轉折﹐則道大而不肖﹐並非直接連在一起。乙本的意思較圓滿。


 
七六章通行本「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帛書乙本在「堅強」上多「恒信」兩字。所謂「恒信堅強」者﹐是自己經常相信自己是堅強﹐如此﹐便會橫衝直撞下去﹐此乃取死之道。所以有「恒信」兩字較圓滿。
 
通行本的「玄通」一詞﹐帛書甲乙本皆作「玄達」。與莊子參證﹐以作「玄達」為是。
 
甲乙本與通行本﹐在字句上可供比較研究的很多﹐上僅其一例。
 
在文字方面的特別情形就更多。「聖人」的「聖」字﹐甲本皆作「勝」。「百姓」的「姓」字﹐甲本皆作「省」﹐「谷」字甲乙本皆作「浴」。「勝」字乙本皆作「朕」﹐此種例子還相當多。這些字﹐音雖近而義並不相通﹐且亦非因形近而誤﹐而筆畫亦未加減省。因此我有一個假定﹐以寫書出售為業的人﹐每書找一個底本﹐由一個人唸給數人乃至數十人分寫﹐必如此﹐銷數較大而始易獲利。分寫的人文化水準不高﹐只聽其近似之音而根本不知其義﹐便按照自以為是的字寫上去。訓詁中的假借﹐可能多由此而來。
 
甲本特多奇字﹐而乙本特多簡體字﹐例如﹐「聖」字乙本寫作「[錄者按﹐聖字上半]」﹐惡子寫作「亞」﹐「戰」字寫作「單」「離」字寫作「离」。「終」字寫作「冬」。「輜」字寫作「甾」。「勤」字甲乙本皆寫作「堇」﹐「謂」字甲乙本皆作「胃」。這是由聽其音﹐知其義﹐而有意簡寫以求迅速而來。
 
甲本的奇字﹐有的是本義而被後來埋沒的。例如通行本的老子上的「淵」﹐甲本皆作「潚」。說文十一上水部「淵﹐回水也」。所以顏淵又稱顏回。又「潚﹐清深也」。由此可知老子上形容道﹐及形容體道人的精神狀態﹐應當用「潚」字而不應用「淵」字。但潚字竟完全埋沒了。關於這一類的字﹐值得加以考究的很多。
 
甲乙兩本中寫的分明是錯字﹐有的錯得連「聲近」「形近」的關係也找不出來。這是在抄中所輾轉引用的情形。因此可以推定﹐在漢景帝時代﹐應當作了一次文字整理的工作。


 
此外還有三點感想。
 
第一﹐關於老子的文字校勘與考據的工作﹐後人作得很多﹐其中亦有高手。但甲由乙兩本加以對照﹐則有效的只有十之一﹑二﹐其餘十之八九﹐都是枉費精神﹐且愈離愈遠。三十章「大軍之後﹐必有凶年」﹐焦竑﹑嚴可均﹑馬敍倫皆謂本文無此兩句﹐甲乙本果無此兩句﹔這是校勘考據最成功之一例。通行本一章的「妙」字﹐馬敍倫謂「字當作杪。說文杪樹末也。後同」。此與帛書皆作「眇」對照﹐豈不啞然失笑。其他與此相似的更不勝枚舉。由此可知﹐這一方面的工作的意義﹐不應當加以誇張。
 
第二﹐不僅現行老子各本相互之間﹐現行各本與甲乙本之間﹐文字異同出入﹐不可勝數。即甲乙本相互之間﹐文字也有不少的異同出入﹐但研究思想史的人﹐只要能融貫全書﹐從全書清理出思想的綱維脈絡﹐則這些字句的異同出入﹐並不會影響到理解的正確性。所以沒有看到帛書老子甲乙本的人﹐不易講老子的校勘。但並非因此而不能講老子的思想。這一點若沒有置身工作的體驗﹐很難使人相信的。
 
第三﹑帛書甲乙本出現後﹐在語言文字方面﹐可以做許多獨立的研究工作。因為過去很少有這樣可以古今對照的材料。其中最重要的工作﹐應當是重新寫出老子的定本﹐並重新予以適切的註釋。假定我的兩漢思想史寫完後﹐尚無他人有這類的著作出現﹐我或許要作此一嘗試。
 
 


 

 

 

 

 

 

 

 

 


 

 

 


加入『國際道家粉絲團』!!
 
站內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