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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形上學對中華文化的貢獻(五)
作者是 林繼平教授   

 

道家形上學對中華文化的貢獻(五)
 
 
1986年4月1日
陝西師範大學中國思想文化研究所學術顧問 林繼平教授
摘錄:《道家雜誌》

 


 

四.莊子的人生觀

老莊思想,雖然同以形上本體為基軸,但人生觀卻大異其趣。莊子才是徹底的清靜無為者,老子則是有高度智慧的政治和尚。莊子的人生觀,在其「逍遙遊」中,已明白展露出來。大鵬之逍遙,即比喻莊子之逍遙。莊子何以能逍遙?以其「無所待」;無所待,即無附屬條件之意。列子「御風而行」,則是有所待;就莊子看來,尚未達致絕對逍遙之境。而絕對逍遙之境之證成,則是藐姑射山之神人;神人之塑造,難道不是莊子的化身嗎?這一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人,即「視為莊子的人生目標,所欲積極追求實現者。這是一種事實的描述,其中隱含的哲理,並未明白道出。

莊子度其無所待的逍遙人生,試問:何以能臻至此境呢?在「齊物論」中,便可覓出答案來。「齊物論」,主要從哲理上說明「萬物一體」的理論。然而萬物何以能一體而泯去其差別相?「從此後的華嚴哲理及禪宗工夫兩方面獲得證實。意即必須在此「性海圓明」的理體--大圓鏡般的、無限光明的道體或本體上,才能呈現萬物一體的慧境。由此足以證明萬物一體,就是莊子的本體論。這些話,在本文篇首闡述莊子的本體思想時,已經說過。然而此一光明的圓鏡般的形上本體,與無所待的逍遙人生究竟有何重要關連呢?要證成這一本體世界,才能徹底解除一切條件的限制,才能入於絕對逍遙之境。入於絕對逍遙之境,即無所待也。一輩高人雅士,澹泊名利,所謂逍遙適志,只是看得開,放得下而已。即使陶淵明的「放浪大化中,不憂亦不懼」,亦僅在莊學邊緣徘徊,還未步入莊學門徑,不過魏晉玄風遺響而已。這些,是從純理論上說明莊子逍遙之哲理依據,和老子一般,都以此形上本體為基軸,惟展現於外,卻有極大差別了。


己如前說,老子主「道常無為,而無不為」;莊子卻主「無所可用,方為大用」,此在「人間世」中,表顯的意態最為明朗。世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所謂無用之用,莊子實寓有極深哲理。世人僅知有形的經濟物質之效用,卻不知此無形的道體之大用。就世人觀點言,莊子的形上哲學毫無實用價值,可謂無用之學;然而,成仙、成佛、成聖、即莊子所謂的「至人」「真人」「神人」等智慧境界,皆可由此修證而成。此即人生之最後實在,吾人之「真我」,不隨時空變化而變化,不受物質生命條件之限制,且永恆不變者,不僅是無用之用,而且是無用之大用。其充實不已,適如天下篇所說:「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生死、無終始者為友(註五十七)。」鑄成聖外王之學,而為萬代之大宗師也。(註五十八)
莊子聰明絕頂,思路深遂宏潤,其所鑄造的人生境界,極為特出。由於境界特出,故老莊就人生取向目標言,實大異其趣。雖然同以此形上本體為基軸,但老子儘量扭向於外,而無不為,始終不忘情政治;莊子則竭力收歛於內,發揮其大用,綻出中國思想的奇葩,同屬道家思想,卸叉如此懸絕。

 

註五十七 莊子天下篇作者批評莊子說:「彼其充實,不「以己。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生死、無終始者為友。」最能透顯莊學的精深處。上與造物者遊,指形而上本體或莊子之道為宇宙萬者之根源,亦即萬有之主宰,經擬人化以後,故能「與造物者遊」。修道至此,臻於極峰;本體持續不斷的顯現,早已超越生死限制、時空限制,如透過文學手法的擬人化,故能「與外生死、無終始者為友」。如以說理方式描寫,「大宗師」的「道生天地」及「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二語,即可渾括無遺。

註五十八 天下篇作者創「內聖外王之道」的觀念,以讚美莊子,而由內篇「德克符」、「大宗師」、及「應帝王」各篇主旨省察,莊子其學,的確以內聖外王之道自許。而憨山「莊子內篇註」於「大宗師」評云:「為萬代之大宗師」,洵非過譽,中國歷代哲人中,唯莊子可當之無愧。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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