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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思想概說(一)
作者是 楊汝舟理事長   

 道家思想概說(一)

 
1985年9月1日
中華民國老莊學會理事長 楊汝舟
摘錄:《道家雜誌》

 

  

 

一、道家的起源


道家的思想究竟發生於何時?或由何人所首創?說者甚眾;或為推測、或為傳說、或為偏
見、或為神話;均不足徵也;可靠而合理者乃為漢書藝文志所云:「道家者流,蓋出於史
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
面之術也。合於堯之克攘(讓),易之嗛嗛(謙),一謙而四益,此其所長也。即放者為之,
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以為活」。(註一)

道家既出於史官,則是否自有史官以來,即有道家思想之出現?即值得研究。同時漢書藝文志這種說法是當時奉命整理典籍之光錄大夫劉向(前七七 - 六)。將當時搜集到的所有道家思想的著作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註二)。經過詳細審校後,對漢成帝的奏摺詞文;且西漢去古未遠,自然是有可靠性的。


二、「黃老」一詞之由來

 

史官究竟始於何時?很難查考。基於隋書經藉志「史」之部的記載:「古者天子諸侯,必
有國史,以記言行,後世多務,其道彌繁。夏殷已上,左史記言,右史記事,周則太史、小史、內史、外史、御史分掌其事,而諸侯之國,亦置史官。又春秋國語引周志、鄭書之說,推尋事跡,似當時記事,各有職司,後又合而撰之,總成書記。其後陵夷康亂,史官放絕。秦滅先王之典,遺制莫存。至漢武帝時,始置太史公,令司馬談為之,以掌其職。時天下計書,皆先上太史,副上丞相,遺文古事,靡不畢臻。談乃據左氏、國語、世本、戰國策、楚漢春秋,接其後事,成一家之言。談卒,其子遷又為太史令,嗣成其志」。依此,簡要的史官史,則「夏殷已上」的史官詳情,為不可知。但一般推測,是開始於黃帝;因為黃帝已經建立了制度,發明了文字,當然即省記事了。故又多將道家思想的開始以黃帝為其端,劉向在漢書藝文志「道家者流」蒐集的道家著作中即有「黃帝四經四篇、黃帝銘六篇、黃帝君臣十篇與雜黃帝五十八篇,以及黃帝相力牧二十二篇等共一百篇(註三),但除前二篇未註明時間外,其餘各篇均註明是「六國時所做或起於六國」甚有黃帝書亦為老子或老子之徒所作,因之而有「黃老」之名的說法。故道家思想起於黃帝之說,實應存疑。且劉向的道家資料是依其著作之時間先後而排列,將伊尹五十篇列為第一項,可見道家思想,實從商代開始,逐漸形成,至春秋時之老子而匯集並有完整思想體系之著作「道德經」以遺世,成為道家之第一部經典,故後世多以老子為道家之宗,良有以也。


關於道家思想中的「黃老」一詞,眾說紛云,尚有進一步澄清之必要。除了前述因道家之著作而得名為可靠的說法之一外,另一可靠的說法是史記「鄒衍傳」云:「黃帝,學者所共述」,而老學為最先,故獨「黃老」結為一辭;此事可以漢書藝文志之其他各家著作中證之:「陰陽家者流」中有黃帝泰素二十篇。在「小說家者流」有黃帝說四十篇。在「陰陽十六家」中有黃帝十六(圖三卷)。在「天文二十一家」中有黃帝雜子氣三十三篇,在「歷譜十八家」中有黃帝五家曆三十三卷。在「五行三十一家」中有黃帝陰陽二十五卷;黃帝諸子論陰陽廿五卷。在「雜占十八家」中有黃帝長柳占夢十一卷。在「醫經七家」中有黃帝內經十八卷、外經三十(九)(七)卷。在「經方十一家」中有泰始黃帝扁鵲俞拊二十三卷,神農、黃帝、食禁七卷。在「房中八家」中有黃帝三王養陽方二十卷、在「方技三十六家」中有黃帝雜子步引十二卷、黃帝岐伯、按摩十卷、黃帝雜子芝茵十八卷、黃帝雜子之九家方二十一卷以及其他諸籍中之黃帝書等等,可知當時諸子百家,甚至三教九流中託黃帝之名以著書立說者甚眾,如靈樞、素問等是,且多以黃帝與神農並列,可見其為勾名釣譽之圖的偽書,是不成問題的。同時因鄒衍是戰國前期的人,而戰國時學「黃老」者亦多,故「黃老」一詞可能成之於戰國前期(註四)而無疑。

「老子」一書在戰國時期研究風氣已經極為盛行,其中著名人物很多;如楊朱(前五二一 - 四四二)、關尹、鄧析、史疾、老萊子(前五五六 - 四六○)、申不害(前四○一 - 三三七)、列子(前四三○ - 三四九)、莊子(前三六○ - 二八○)、接子(前三五一 - 二七五)、慎到(前三七○ - 二九○)、田駢(前三五○ - 二九○)、尹文(前三六○ - 二八○)、尸郊、、韓非(前二八○ - 二三三)、詹何(前三八○ - 二九○)與樂臣公等,彼彼皆是;故一時蔚成為「老子之學」和「道德之術」或「黃老道德之術」。


三、「道家」一詞的由來


我們中國正式而且很明顯的將學術思想界分成各家,也就是分成為各類學派者,開始於西漢之劉向、劉欣父子與司馬談、司馬遷父子;而且從此也就成了定型,後來無人加以更改。劉氏是把他們分為儒、道、陰陽、法、名、墨、縱橫、雜、農、小說等「諸子十家」(新校漢書集注二、第一七二八至一七四六頁。

司馬氏是把他們分為陰陽、儒、墨、名、法、道德等「六家」(新校史記三家注五、第三二八八至三二九三頁)。故將「老子之學」和「道德之術」正式稱為「道家」者,亦是始於西漢之劉氏與司馬氏(註四):前者之言載於漢書藝文志之「道家者流」,上已引述,後者如下:

四、道家思想之特性


道家者,以「道」為其思想主流之學派也。什麼是「道」呢?隋書、經藉志說:「道者,蓋萬物之奧,聖人之至頤也」,亦即包含形上、形下之全部學問也。即以司馬氏在史記之「太史公自序」中的「太史公:論六家之要措」對「道家」的評論如下:「易大傳:『天下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塗』,夫陰陽、儒、墨、名、法、道德,此務為治者也,直所從言之之異路,有省不省耳。嘗竊觀陰陽之術,大祥而眾忌諱,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時之大順,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是以其事難盡從,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禮,列夫婦長幼之別,不可易也。墨者儉而難遵,是以其事不可偏循;然其疆本節用不可廢也。法家嚴而少思;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儉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實,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膽足萬物。其為術也,因陰陽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則不然;以為人主天下之儀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隨。如此則主勞而臣逸。至於大道之要,去健羨,絀聰明,釋此而任術。夫神大用則竭,形太勢則敝,形神騷動,欲與天地長久,非所聞也。(註五)由此可知知太史公是以道家為重並認道家是兼有各家之長也。故他又對道家特別強調地說:「道家無為,故能為萬物主。有法無法,因時為業;有度無度,因物與合。故曰:聖人不朽,時變是守。虛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綱』也。群臣並至,使各自明也。其實中其聲(名)者謂之端,實不中其聲(名)者謂之窾(空)。窾(空)言不聽,姦乃不生,賢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輝天下,復反無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託者形也。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離則死。死者不可復生,離者不可復反,故聖人重之。由是觀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註六)

綜合劉氏與司馬氏對道家評述,乃知道家思想之主要精神實「君人南面之術」與「有以治天下」之學也。惟有不明其術、其學之精義是「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以及「一謙而四益」「因時為業......因物與合.....時變是守......在所欲用」的人們,惟對其學食而不化,才會「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並認為「獨任清虛可以為治」耳。

 

註記:


註一    新校漢書集注二,一七三二頁。中華民國六十三年五月三版,台北世界書局發行
註二    同上,一七三一頁
註三    同上,一七三○頁 - 一七三一頁
註四    古籍新編老子敘論,第十三至十四頁。楊家駱編。台北世界書局印行。中華民國四十二年七月初版
註五    新校史記三家注五,三二八九頁,世界書局印行。
註六    同上,三三九三頁。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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