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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种核心价值的文明对话
作者是 杜维明教授   

 

 

多种核心价值的文明对话

 

 

 

 

哈佛大學教授

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長

杜维明教授

来源: 四川大學哲學研究所



    中华民族的历史源远流长,文化多元多样,种族语言文学和哲学都是五彩缤纷有多种元素综合而成,中国历史从新石器时期以来绵延五千年,有分有合,但是脉络斑斑可考的延续体。民国时代大多数学者坚信中国文化发源渭河流域,都同化为以小农经济家族社会权为政治与特色的中华文化,中华民族都是炎黄子孙的后裔,秦朝统一以来,古代汉语成为稳定不变的语言。近年来宗教、考古、人类、民族、历史语言和哲学家,从各种不同的学科根据目前社会科学和人文学最新的成绩,重新认识中国文化的起源,我们对前面所说的总体印象需要大幅的修正,历史联绵不断,是可以肯定的,同心圆,一根而发,取而代之是几大块区域文化,通过冲突竞争和交流才逐渐凝聚而成中国文化,新石器时代长江流域的玉器,充分显示早期在神州大地既是错综复杂的文化景象,考古学家彻底改变以前一根而发的观念,采取多元众合。自古以来具有中国特色的象征符号龙,可以说明问题。身如蛇,头如虎,脚如羊,鳞如鱼,爪如鹰,在天上地下水中都可以运行自如,充满了活力和创造力,而且变化无穷的龙最能体现这种多元综合的精神。其实不仅夏商周如此,从秦汉中国文化以多元众合的精神,为人类文明史开拓一篇篇光辉灿烂的篇章,今天中央民族大学研究的对象有几十种,中华民族至少是有56个民族组成,从语言来说,固然普通话是通用的,但是蒙语闽南语粤语,中国境内方言的差异往往超出英语和阿拉伯语的距离。从图书表现精神文明的宗教来看,传统三教,所谓儒家、佛教、道教,这范围必须扩大,从明教开始要增加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称为五教,如果包括民间新兴宗教就更多彩多姿了,中华民族历史能够联绵不断,正因为中国文化有自身的结构功能和调整机构。而且包罗万象,汉唐盛世不说,即使宋朝以来也没有中断,在人类精神文明沟通史,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武学从中国传到越南朝鲜和日本,是值得大书特书的,14世纪马可波罗从威尼斯到杭州,从十几万人的城镇到百万人的大都会,就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15世纪初期发现新大陆以前,郑和以最庞大的探险队伍和最完备的船只,绕过印度洋北边到了回教的圣地,马达加斯加岛,不论科学技术,政治组织各方面考虑,明代有足够能力成为15世纪海洋大国,18世纪伏尔泰来得利斯都推崇儒学,令他们惊异没有上帝为准则的宗教却能建立一个文明社会,固然他们赞美的中国和中国的现实无关,而只是他们关切欧洲现况的折射,但是毫无疑问,中国当时不论物质和精神文明都是欧洲一流知识分子参考乃至学习的对象,有不少学者认为从17世纪开始中国便开始没落,但从世界史的角度来看,康熙雍正、和乾隆时代中国,无论从社会安定社会繁荣,各种指标判断仍是最先进的国家,当然国家和主权的观念到19世纪才逐渐成熟,即使在19世纪中叶,鸦片战争前夕,中国综合国力仍然很可观,根据一些经济史家的估计,在1839年中国外贸是世界1/3,当时中英双边贸易中国的顺差势头根本没办法阻挡。所以迫使曼彻斯特的商船施压使鸦片贸易合法化,虽然大清帝国综合实力在鸦片战争前夕不如帝国,但是盲目自大,妄自尊大,欧洲经济启蒙的洗礼,俨然一幅不肖打教导的傲慢,树十年从天朝大国,和日本明治维新,认识国内的实情,研究英国法国不可同日而语,日本作为一个学习文明,从兰学开始,从英国法国德国现在向美国学习,在西方之外,可以说是国际化和地方和处理比较好的国家,但是军国主义的兴起是一大不幸,160年以来现代东亚的知识分子,所有特色就是向西方学习,向现代化学习,往前看,我们可以向西方学习的地方还是非常多,武汉大学的肖介夫一再强调西方启蒙精神的重要性,李泽厚认为五四以来因为救亡图存有种击破感对于启蒙代表深刻的价值没有深刻研究,感觉到一些忧虑,王元化也提出关于新启蒙的观念,我认为西方启蒙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影响最大的意识形态。今天的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都和启蒙有一定的关系,从西化到现代化,都体现启蒙的精神,西化是地域的观念,现代化与时间的观念,就说根源于西方的制度和价值,从时间的序列来看成为人类文明共同发展的渠道,因此他们是有朴实价值。从制度来看,现代性包括市场经济,民主政治,适龄社会和以个人尊严为核心的价值,这些值得我们学习相当多,市场经济不仅是充分发展经济力量的机制而已,市场经济必须注重诚信,以法制来保证信誉,公开度透明度和知情权,民主政治最突出的核心价是自由和凭证。严复提到自由为体民主为用,个人选择增大了,可是民主不仅是选举文化,民主同时也注重公共理性,也就是公开讨论家国天下的空间拓展。我们希望市场经济发展,但我们不希望市场社会的出现,市场社会出现会解构人与人的关系,所谓公民社会注重个人利益的充分展现,媒体学术企业各种不同的团体,宗教各种不同的社会组织,特别非政府组织,社会运动环保运动,消费和权利的运动,妇女维权的运动,都有相对独立发展的逻辑,西方所代表的包括西欧和美国代表核心价值是自由、平等、理性、法制、人权。当然在美国特别推崇自由,而且把自由要落实在言论,在集会,在宗教各个不同的领域。我记得李顺先生在北京大学一百周年纪念的时候提出,当然北京大学体现爱国、进步、科学民主,但是我们回顾蔡元培,胡适之提出的精神,大量是北大精神重要的核心价值。我们如何能够继续不断的把这些西方发展的价值能够逐渐成为我们的正式文化和日常生活紧密结合的价值,这是知识大众所面临最大的考验。

 

 

  五四以来很多知识分子以来反传统是能够发展西方价值的先决条件,当时提出打到孔家店那可能太极端了,可是消除封建遗毒,重新塑造国民性鲁迅有提法,说我们要洗脱酱缸文化,在今天还是有深刻的现实意义,我们不能够低谷在心灵积习中间所有消极因素,所谓的惰性,五四的知识分子认为传统向包袱一样被丢掉,这是太乐观了,有一些封建遗毒进入我们血液进入我们骨髓,我认为要想消除这些负面的因素,必须充分地体现中华民族的核心价值,把对中华民族的精神,源头活水能够带出来变化气质,才能脱胎换骨,因此必须建立文化主体性,在最近北京论坛的时候提出文化主体性重要性,这给中国文化本位观念要深入,主体性是开放不是封闭的,是发展不是停止的,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不是一个静态的结论。最少我们应该化解现真之体也就媚外和仇外的情节,要超越狭隘的民族主义,以不亢不卑的心胸走向世界,接纳全球各地的物质和非物质的资源,要建立在我们文化中建立一个反馈性批判的能力。也就是要建立一种群体的批判的文化认同,这个工作大陆港澳、新加坡、马来西亚、来自散布世界各地的华人社会,甚至包括和中国既无血缘又无婚姻关系的外籍人士,大家共同为健康的文化主体性创造条件。

 

 

  中华民族和平发展的文化认同,向世界才能够传播我们的文化信息,这是一个主动自觉的向外学习,文明能够主动成为学习文明,就有一定自我更新的生命力。所以西化和现代化可以为传统文化创造条件,就以我比较熟悉的儒家传统为例,是从一个地方文化,成为中原文化,又从中原文化成为东亚文明的祖先,现在希望儒家传统从东亚文明进入国际社会,儒家重要大师大德都经过向西方学习向现代化学习的过程,康有为是保皇党,但是对西方特别美国民主制度非常欣赏,梁起超关于共和讨论,张君麦研究宪法,贺林研究黑格尔哲学,四九以后在香港和台湾,黄东美先生特别重视科学哲学原生,唐总义提出精神文明是重建的。因为经过了西化和现代化的努力,儒学才取得和西方现代塑造西方价值制度的思想家进行平等对话,除了儒家的例子以外能够把马克思主义和传统文化结合起来例子也不少,以理论为方法,化理论为方法,化德行为方法,把儒家的修身哲学和社会实践结合起来,北大张代言先生从唯物论观点对古代中国哲学进行诠释,把传统中国哲学智慧溶入他所理解的。因此我认为中华民族的核心价值,已经谈到很多了,仁义礼智新,不仅是中国的价值,不仅是亚洲的价值,也不仅是东方的价值,而是朴实的价值,朴实价值这在世界各地都应该发挥积极的作用。从公元2001年因为参加联合国的文明对话,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组织文明对话联合小组,我们得到这样的共识,中国传统文化己所不欲无施与人是文明对话最基本的要求,人道使得文明对话充分展现重要的原则。从这方面来看这些重要的大师都是塑造人类文明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柱,中国文化当然是支柱之一。我们要把文化传统和传统文化分开来看。在我们的文化传统之中包括各位年轻的朋友,西方文化的积淀特别厚传统文化积淀逐渐逐渐薄弱,因此我们对话不仅要和西方对话而且要和我们的传统对话,要和我们古代的大师做朋友进行对话,要和孔子,孟子荀子对话,要和老子庄子对话,当然要和司马迁、李白、杜甫、司马光这些人对话,开始了解他们认识他们理解他们,然后能够认同,西方的启蒙价值虽然光辉灿烂,但是面临人类的困境这些价值不够,除了自由要突出公益正义,除了理性要加强对同情慈悲,除了人权要突出责任,除了法制要重视文明礼貌。另外有些杰出的核心价值自由和平等是有矛盾的,法制和德制有障力,应该以法制的基础发展德制如果德制没有法制的基础就会进入不健康,怎样建立宽广有涵盖性人文精神对西方启蒙带来负面的因素,人类中心主义对于自然的破坏,工具理性主宰一切,造成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不健康的互动。应该从四个方面来建构我们自己带着深厚文化传统资源的人文精神,涵盖性宽广人文精神,对每一个自我身体心灵如何能够整合,个人和社会从家庭到族群到国家到人类社会,如何能够进行健康的互动,人类和自然如何能够保持持久的和谐,人心和天道如何能够相辅相成,中国传统文化里面君子自强不息,前面提到合而不同,求同存异,这都是人类能够和平共处重要的精神资源,不仅我们要充分发挥,也要和世界各地的朋友们分享。有的朋友说正因为中国文化有那么多精彩的价值,21世纪应该是太平洋的世纪,21世纪应该是中国人的世纪,我认为这种说法不仅不切合实际,而且会助长不健康的狭隘民族意识,应该超越2134的思考模式,在冷战以前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军对垒,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当前美国超级大国一枝独秀这也不能维持下去,有的朋友说我们应该三足鼎立,应该北美,欧盟和东亚三足鼎立,世界上比较平稳,另外一种学者也许应该把印度加进来,我们变成方桌四个更能平稳,我想这些情况和多元并进的基本思想还是有冲突的,不仅是印度,俄罗斯,墨西哥,因为他们有石油将来发展会很快,乃至拉美,伊斯兰的世界,澳洲或者非洲,对人类将来文化的共同财富都可以做出贡献,举一个简单的例子非洲,我们平常不太重视它,我同时讲过,如果从多元文化,多元语言多元价值的角度看,非洲可能会成为一个非常丰富的资源,非洲有一句话,安南常常提到,和原驻民对于大自然环境的理解是可以配套,地球不是祖先遗留下来让我们挥霍的财富,而是千秋万世子孙让我们擅自珍惜的资源。所以我建议多元思维的方式开展我们自己精确的传统文化面对世界作为一个长期学习的,这中间需要一批公众知识分子来同心协力,公众知识分子不是一个精英主义提法凡是对政治有所关切,能够参与社会重视文化,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公众知识分子。在各种不同的职业团体,在宗教在社会组织都可以进行平等互惠的沟通塑造具有文化主体性的文化认同,从五四以来我们文化认同以经济政治为主导追求富强,现在进入信息社会和知识社会我们除了经济资本以外要发展社会资本,除了科技能力以外要发展文化能力,文化能力要靠人文学和重视文化的社会科学来发展,文史哲,除了智商以外我们要发展伦理的智慧,物质条件以外要注重精神价值,因此我们参照性不能面对西欧美国,或者比我们发展更好的日本,应该扩展到印度,拉美其他各种不同的文明各种不同的世界。当然我们要从事这样的工作我们有我们的简则,我们有我们方向,我们有我们的目的性,我们能够让我们年轻人做各种不同的选择,不要把他们思想禁锢在某种单项的思维,我的一位同事说很多人讨论社会主义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矛盾冲突我告诉你我的选择,在经济上我是社会主义者,突出平等突出分配这合理性在政治上我是自由主义者,但在文化上我是保守主义者,我对有太文明情有独钟,最后让我提这样一个观点,如何民族的根源性和面向世界的开放宽广的包容性能不能合在一起。从根源性来说我们关于我们的族群语言我们性别年龄我们地域和我们的信仰,这是使我们能够有根源性的重要资源,可是我们从个人能够扩展到社会,扩展到宽广的国家,一直到世界的人类社群,这是我们向外开放的,一方面强调根源性重要,一方面强调开放性重要。

 

 

  在联合国讨论文明对话,特别突出全球化和地方性复杂的关系,全球化可以导致霸权,全球化也可以导致生命共同体意识的出现,如何防止霸权,突出共同体的观念是要靠对话,本土性能够发展根源意识,家园的观点,本土性也能够成为一种排他性,如何突出根源性排除原教族主义的倾向,所以我们建构文化主体性,建构向外开放又有根源性文化认同这个工作,将来可以为人类和平文化做出贡献,为人类生存和发展,提供长久和谐的宇宙论和人生观,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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