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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之对《坤》卦的阐发
作者是 張學智 教授   
     
 

王夫之对《坤》卦的阐发

                         

 

第一屆國學與經營管理國際學術研討會參與學者

北京大學哲學系 张学智 教授

第一屆國學與經營管理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内容提要

 

       王夫之对《坤》卦的阐发主要表现在:其一,表彰坤主动经受磨难,增益其所不能,灵魂上净化自己,境界上提升自己,破除一切系缚粘滞的精神。其二,指出阴之慝乃阳放任、纵容的结果,且恶乃积渐而成,驯至其大。故阳须加强监管之责,不给阴以坐大的机会。其三,坤虽阴柔,亦有大美。其美在含弘光大,内敛致深,而又笃实平易。故体此精神而兴礼乐教化以充实、坚韧自己。王夫之这三点发挥,是他纠正明代文化弊病,为华夏未来文化建设树立刚健正大昂扬笃实的基调这一文化意识的体现。

 

关键词:王夫之,坤,以健为顺,扶阳抑阴

 

 

       《周易外传》是王夫之在明亡的刺激下,借解释《周易》阐发他对天道、人性、及诸社会问题的深刻见解的著作,其中对乾坤两卦的阐发涉及问题最多,议论最为深入。本文结合他晚年的成熟著作《周易内传》,对王夫之的坤卦阐释进行研究。着重点在坤主动与乾配合及因此种配合而有的刚健义,在阴阳合德中加强阳对阴的主导、监管之责,以防其窃弄权柄,积小恶而成大祸,及对坤的内美、含弘光大诸种德行的表彰。在这些问题的阐释中,揭示他对明代一些重要社会问题、文化问题的思考。

 

       以往对《周易外传》的研究,在乾之刚健、坤以柔顺与乾相配这些《周易》基本问题上讨论较多,但对坤主动寻求与乾谐行,破除怠惰、畏葸、退缩之心,因而亦有刚健精神这个方面涉及不多;对坤卦所表现的内敛无炫,含弘光大,兴礼乐,成文章这个方面,论者很少,也不够充分;结合王夫之对卦爻辞的阐发而深入挖掘他的阐释发挥背后对明代史事的反思,则做得更为薄弱。本文着重彰显这些方面,旨在揭示王夫之在异族入侵,中华文化面临危急关头的情势下,延续中华文化的慧命使之不坠,为未来的光复事业奠定文化基础这个方面。以下详细论之。

 

 

一、《易》之赞《坤》,必赞其行:以健为顺

 

 

       在王夫之的解易系统中,乾坤为父母卦,处在最为重要的地位。他对坤卦的发挥,虽较乾卦为少,但其中寄寓之道理颇为深刻。王夫之认为,乾坤两卦异于他卦者,在乾坤专言卦之德行,其余卦多从具体物理人事不同时位之变化应机而言。坤之德行为何?乾以阳刚赋予万物以开始,坤以阴柔赋予万物以成长,乾主事物之性质,坤主事物之形体。乾健而主动,坤顺而配合。此为乾坤之正道、准则。与此相悖者皆为邪妄。王夫之对坤卦的阐发多遵此义,如《内传》在解释坤卦卦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时说:

 

坤之德,“元亨”同于乾者,阳之始命以成性,阴之始性以成形,时无先后,为变化生成自无而有之初几,而通乎万类,会嘉美以无害悖,其德均也。阴,所以滋物而利之者也。然因此而滞于形质,则攻取相役,而或成乎惨害,于是而有不正者焉。故其所利者“牝马之贞”,不如乾之以神用而不息,无不利而利者皆贞也。[1]

 

       意谓,乾坤二卦之断辞同为“元亨”,这是因为,乾坤两者共同完成了对万物的生成,其中乾赋予万物以性质,坤肯认此种性质而赋予其形体,而形体是由气构成的。万物之性质与形体之生成,从时间上说是无有先后的,可以说是同时成就,二者共同作为个体事物产生和发展的基础。在和其他事物的联系中接受各种滋养以和谐地发展自己的过程中,乾与坤所具有的功德是齐等的,其间无有轩轾。但坤主形体,个体事物在发展中有攻取、役使他者的意愿,并在现实中造成彼此间的惨害。这样不公正、不均平、不合理的事是不可避免的。坤不象乾那样刚健发于自身,周遍施于万物而自然均平、自然熙恰、自然合道。故坤须在乾的主持分剂下,才能做到公平贞固。坤卦因此以“牝马”为利为贞。牝代表柔顺,马代表刚健,“牝马之贞”象征阴阳相丽、阴阳合德为正。君子之行,也应以阴阳合德、以阳镇阴为指导原则。王夫之说:

 

乾之龙德,圣人之德;坤之利贞,君子希圣之行也。刚以自强,顺以应物。坤者,攸行之道也。君子之有所往,以阴柔为先,则欲胜理、物丧志而“迷”,以阴柔为后,得阳刚为主而从之,则合义而利。此因坤之利而申言之,则君子之所利于坤者,“得主”而后利也。[2]

 

       王夫之这个解释,明显地是理学根本原则“存理去欲”、“以理节欲”在《周易》上的翻版。不过在王夫之这里,由于阴阳同等重要,理学家以理为主、以气为从的意味大为减杀,他强调的是,阴虽顺承,但与阳有同等价值、阴阳共生共成之意,如《内传》在解释坤卦《彖传》“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一句中说:

 

阴非阳无以始,而阳借阴之材以生万物,形质成而性即丽焉。相配而合,方创而即方生,坤之“元”所以与乾同也。“至”者,德极厚而尽其理之谓。乃其所以成“至哉”之美者,唯纯乎柔,顺天所始而即生之无违也。[3]

 

在解释“含弘光大,品物咸亨”一句时也说:

 

唯其至顺也,故能虚以受天之施,而所含者弘。其发生万物,尽天气之精英,以备动、植、飞、潜文章之富,其光也大矣。品物资之以昌荣,而遂其生理,无有不通,坤之“亨”所以与乾合德也。[4]

 

       这里都强调阴与阳有同等价值,阴阳合德共成资始资生之美之核心观念。

 

       因为阴阳共生共成,为一体之两面,阳可带动阴使之分有己之刚健,阴因而也具有刚健的一面。在早年的《外传》中,王夫之重点发挥的是这一意义。故在坤之起首,王夫之即指出乾坤在卦体卦德上的不同:

 

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动者至,静者不至。故乾二十四营而皆得九,九者数之至也;坤二十四营而皆得六,六者数之未至也。数至者德亦至,数未至者德有待矣。德已至,则不疾不速而行固健;德有待,则待劝待勉而行乃无疆。固健者不戒而行,调其节而善之,御之事也。无疆者从所御而驰焉,马之功也。天以气而地以形,气流而不倦于施,形累而不捷于往矣。阳以乐而阴以忧,乐可以忘其厉而进,忧足以迷其方而退矣。则坤且凝滞裴回,而几无以荷承天之职也。故《易》之赞坤,必赞其行焉。[5]

 

       这里强调的是乾坤两卦性质上的不同。由数之不同决定象之不同,由象之不同决定卦之不同,由卦之不同,其动静、刚柔、健顺、主从、施受、捷滞、进退皆由此分。由于坤的被动、凝滞,须由乾之带动、鼓舞、提携。坤之《文言》赞坤,赞扬其“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主要在表彰其虽为阴类,顺阳而行,行而不已的精神。坤何以被动、迟滞?王夫之解释说:

 

夫坤何为而不健于行也?流连其类而为所系也。西南者,坤之都也,嶞山峻巘之区也。(自注:据中国言之。君子之言,言其可知者而已。)坤安其都而莫能迁矣。(自注:自然不能迁)且乾气之施左旋,自坎、艮、震以至于离。火化西流以养子而土受其富,则坤又静处而得陨天之福矣。其随天行以终八位而与天合者,兑之一舍而已,又只以养其子也。(自注:土生金)天下有仰给于彼,自保其朋,饮食恩遇,不出门庭而享其宴安者,足以成配天之大业者哉?[6]

 

       这里八卦方位取自《文王八卦方位》,当时通行朱子之《周易本义》,以为科举令甲,《本义》卷首有《河图》、《洛书》、《伏羲八卦次序》等八图,王夫之读《易》之初当即精研此八图。《文王八卦方位》离南、坎北、震东、兑西、坤西南、乾西北、巽东南、艮东北。卦配五行与季节,则震主木,春;离主火,夏;兑主金,秋;坎主水,冬。坤为地,自然主土。此段话是对坤卦卦辞“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一句的发挥,认为坤之所以不健于行而迟滞,原因是为其朋类所牵绊。坤既属西南,西南为中国山川险峻之区,坤安于其区而不愿迁徒。且坤受地理方位自然之赐:乾顺时针旋转,经坎、艮、震而至离,离为火,火西流至兑,必经西南之坤,火生土,故土受其富。而坤无任何劳作,仅因处南与西之间,为火流途经之地,即有不劳而获之福。而西南之坤继续顺时针旋转,达西北之乾以求与乾谐行,亦只经过西方之兑,兑主金,故又得生子之利。亦顺带而得之福。在王夫之看来,天下哪有此等好事,不出门庭,不施劳作,即能仰给于自身之外,朋类能得到恩惠、养育?坤如仅这样,又怎能成就配天之大业!王夫之指出,坤必须主动地与乾配合,主动地经受磨难,以获得磊落之胸怀,方能抛弃一切己所爱恋的私有之物,与刚健同行。这一意思同时是对“东北丧朋”的发挥,王夫之说:

 

是故君子之体坤也,乾化施而左,则逆施而右以承之。其都不恋,其朋不私,其子不恤,反之于离以养其母。凡四舍而至于东北之艮。艮者,一阳上止,阂坤而不使遂者也。坤至是,欲不弃其怀来而不得矣。夫阳之左旋也,艮抑阴而止之,震袭阴而主之,离闲阴而窒之,将若不利于阴,阴且苦其相遇而不胜。然闲之使正,袭之使动,抑之使养其有余,则亦终大造于阴。故陨天之福为阴庆者,非阴所期也,而实甘苦倚伏之自然。使阴惮于行而怀土眷私,仅随天以西旋于兑,亦安能承此庆于天哉?则坤之“利牝马”者,利其行也;君子之以“丧朋”为庆者,庆其行也。[7]

 

       这一长段话实是王夫之坤卦阐释中最重要的,意思是,坤之顺承是其卦德,但顺承不是无所作为,雌伏等待,而是主动寻求与为主者配合,与之谐行。此种行即不是被动携带而行,而是互相激发、互相补足,以产生共动共生之能。故乾左旋而施、坤即右旋而承之。不爱恋其地,不顾惜其朋类子孙,毅然而行,返回南方之离以养母。坤继续逆时针旋转,经离、巽、震而至于艮。在此过程中,艮卦为坤之上一画变为阳爻而得,艮有止义,象征坤遭到阻遏而止。震卦为坤之下一画变为阳爻而得,震有动义,象征坤被震所袭取而以动主宰之。离卦为坤上下二画变为阳爻而得,从卦象上看,有阴为阳所围护而遭窒困之义。此种际遇表面上看似皆不利于坤,坤且不能战胜所遇而有苦痛。但离的围护使之免于邪污之侵蚀而得纯正之体,震的袭取使之动而去其怠惰、畏葸、退缩之心,艮之抑制冒进使之补足、充养、滋长而有宽绰裕如之气。这些看起来是磨难的恰恰成就了坤。认识到了这一点,那些原以为是便宜的意外之福皆非应该希望的,不过是苦中有时会有的非分之乐而已,不能倚为常例。假如坤不敢大胆去行而眷恋私已之利乐,或仅仅安于小成,无有远大之志,顺遂乾之意志,则不够资质承此配天之大任。在王夫之看来,坤的“利牝马之贞”,在其主动配合天的行动,在行中经受锻炼去其污浊壮大自已的行动为利。故坤有“行地无疆”、“承天而时行”、“直方大,则不疑其所行”、“含章可贞,或从王事”及“东此丧朋”、“含弘光大”、“厚德载物”、 “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黄中通理”等对行的强调、赞扬,对内敛修养、广德弘业的告诫与期许。它的总的看法是,坤卦之所以强调行,是因为坤德是“以健为顺”。这是坤德最可贵的地方。

 

       王夫之的这一解释,吸收了程颐《周易程氏传》的思想,而与朱熹对坤卦性质的定位与解释方向大为不同。程颐虽也肯定乾坤的基本定位乾刚健、坤柔顺,也以为“乾以刚固为贞,坤则柔顺而贞[8],但认为坤也有健的一面。坤之所以健,在能含弘光大,厚德载物,又能以己之德行与乾配合。程颐在解释《坤·彖》“牝马地类,行地无疆”一段时说:

 

以含、弘、光、大四者形容坤道,犹《乾》之刚、健、中、正、纯、粹也。……有此四者,故能成承天之功,品物咸得亨遂。取牝马为象者,以其柔顺而健行,地之类也。乾健坤顺,坤亦健乎?曰:非健何以配乾?未有乾行而坤止也。其动也刚,不害其为柔也。柔顺而利贞,乃坤德也。君子之所行也。君子之道合坤德也。[9]

 

       王夫之对坤的发挥,也在其含弘光大,以健配乾。不过王夫之更结合八卦方位,将其何以能含弘光大,归结为所遭逢际遇之磨炼。但基本方向继承了程颐。而朱熹《周易本义》之解释,则强调坤之柔顺之德,坤对乾的顺承。故在解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时说:“坤者,顺也,阴之性也。牝马,顺而健行者。阳先阴后,阳主义,阴主利。……遇此卦者,其占为大亨。而利以顺健为正。”[10]这里强调的是,坤之性为阴柔,当以顺从乾之刚健为主。其正其利,皆因顺从乾健。在解释“牝马地类,行地无疆”一句时也说:“牝,阴物,而马又行地之物也。行地无疆,则顺而健矣。柔顺利贞,坤之德也。君子攸行,人之所行如坤之德也。”[11]也强调柔顺之德,以顺为健。又在解释“先迷失道,后顺得常”一句时说:“阳大阴小,阳得兼阴,阴不得兼阳。故坤之德,常减于乾之半也[12]在解释坤卦“用六,利永贞”时,同样认为,“用六”之所以能“永贞”者,按照筮例,至此纯阴之爻皆变为阳爻,因为阴柔不能固守,须变而为阳,才能“有利”,得到好的结果。而此好的结果,是乾带来的,非坤所固有。另外,坤卦卦爻辞与乾相比,用六只“利永贞”,未能“元亨”,也是因为此乾由坤变来,非本有之乾,所以示其不足。

 

       朱熹的以上解释中,扶阳抑阴之意是很明显的。朱熹这样解释,完全受其阳主义,阴主利;阳主性,阴主情原则的支配,意在强调阴须在阳的主宰、管辖之下,义利之辨、性情之辨才能走在正确的轨道上。否则利益至上、情欲为先有泛滥难遏之虞。这是朱熹的一贯思想。朱熹要反对程颐解易只讲义理不讲象数的弱点,恢复“《易》本卜筮之书”的原貌,故多据象占,强调乾健阴顺之卦德,反对在卦爻辞上过多发挥。而王夫之则强调坤的主动健行以承天之运这一面,两相比较,坤的能动性、主体性被大大加强了。

                  

 

二、履霜而知坚冰:辨之须早

 

 

       王夫之坤卦解释的第二个方面,是对恶的结果中阴阳二者责任问题的讨论,它是针对坤初六爻辞“履霜坚冰至”及其《象传》、《文言》的发挥,同时也因明代之事而发。“履霜坚冰至”,程《传》所言甚为简洁,也不多发挥:“阴之始凝而为霜,履霜则当知阴渐盛而坚冰至矣。犹小人始虽甚微,不可使长,长则至于盛也。[13]朱熹的解释则不但保留了程颐此意,而且对阴的作用及积渐而深的必然性有所肯定,同时认为,阴阳虽自然而不可免,但有主从、淑慝之分。扶阳而抑阴,正圣人参赞天地化育之具体作为:

 

霜,阴气所结,盛则水冻而为冰。此爻阴始生于下,其端甚微,而其势必盛,故其象如履霜,则知坚冰之将至也。夫阴阳者,造化之本,不能相无,而消长有常,亦非人所能损益也。然阳主生,阴主杀,则其类有淑慝之分焉。故圣人作易,于其不能相无者既以健顺仁义之属明之,而无所偏主。至其消长之际,淑慝之分,则未尝不致其扶阳抑阴之意焉。盖所以赞化育而参天地者,其旨深矣。[14]

 

       王夫之在肯定阴的作用与其存在之必然性这一点上继承了朱熹,但他的发挥则别有深旨,其深刻处在于,指出在阴积渐而成的过程中,阳担负何种责任。王夫之说:

 

霜者露之凝也,冰者水之凝也。皆出乎地上而天化之攸行也。涸阴沍寒,刑杀万物,而在地中者水泉不改其流,草木之根不替其生,蛰虫不伤其性,亦可以验地之不成乎杀矣。天心仁爱,阳德施生,则将必于此有重怫其性情者。乃逊于空宵之上,潜于重渊之下,举其所以润洽百昌者听命于阴,而唯其所制,为霜为冰,以戕品汇,则阳反代阴而尸刑害之怨。使非假之冰以益其威,则开辟之草木虽至今存可也。治乱相寻,虽曰气数之自然,亦孰非有以致之哉!故阴非有罪而阳则已愆,圣人所以专其责于阳也。[15]

 

       “出乎地上”者,坤之初爻也,“天化攸行”者,阴乃天之运化必不可少之要素,明其必然也。虽极阴之时,万物皆潜藏其生意,故阴虽盛而阳仍可作主。但阳若放弃做主之责,以为阳生生之德此时被重阴所掩,无所发挥,故逃遁隐藏,任阴坐大,终至为阴所制,任由阴以肃杀戕害万类。而此时人仍以为阳做主宰,故将戕害万类之名加于阳之上,阳实代阴受过。假使不是阳放弃做主之责,给阴以坐大之地,则阳春之和气将延续至今。虽然阴亦阴阳平衡天地运化不可或缺之物,但阴过盛以致肆虐,则阳不能辞放任之咎。就历史上之朝代治乱兴替看,虽一治一乱是自然之数,但昏乱之政必是当政者措置失当所招致,其间一些位高权重担当大任者尤其难辞其咎。就这一点说,阴之罪愆实由阳造成。这是王夫之对《坤·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也!由辩之不早辩也”一语的注目所在。即必须早辩别早遏止,阳须始终监管、镇压乃至窒困阴,不使其坐大而失控。

 

王夫之借历史事实和人物来说明这一点:

 

先期不听于子羽,则锺巫不弒。爵禄不偏于宋公,则子罕不僭。宮中无“二圣”之称,则武曌不能移唐。燕、云无借师之约,则完颜、蒙古不能蚀宋。阴之干阳,何有不自阳假之哉!辩之早者,自明于夫妇、君臣、夷夏之分数,自尽焉而不相为假也。[16]

 

       “听于子羽”事出《春秋公羊传》隐公四年,子羽即鲁国大夫公子翚。公子翚谄媚鲁隐公,很得隐公信任,隐公于是把心腹话告诉他。公子翚谓隐公得民心,得各诸侯国之心,可将国君做到底。但又恐此话被急于得位的桓公得知而罪己,于是劝桓公弑隐公。隐公终于被弑于祭钟巫之时。子罕事出《韩非子·二柄》。子罕为春秋时宋国之相。曾谓宋君:赏赐是人所喜好的,请君主来做;杀戮刑罚是人所不喜的,由己来做。刑罚有权力有威严,由此渐渐大权在握,宋君权力旁落,反为子罕挟持。武曌即武则天,据《旧唐书·则天皇后本纪》,武则天为唐高宗皇后,当时称高宗为天皇,则天为天后。高宗多病,百官表奏,多委则天详处。自此辅政数十年,威势与高宗无异,当时称为“二圣”。后则天废中宗自立,国号周。“燕、云借师”事,见《资治通鉴·后晋高祖天福元年》。五代时石敬塘在契丹的帮助下打败后唐,建立后晋,称帝后割让燕、云十六州予契丹,自此中原丧失北方重要屏障,为北、南宋被金、蒙元所灭造下契机。王夫之认为,此数事皆有国者自削其权,自弱其势,遂使阴干阳,下凌上,主上反受其害。王夫之以上所举四事中,包括小人、夷狄、女主,涉及夫妇、君臣、夷夏关系,与王夫之一贯主张的严于夷夏之防,严于君子小人、正统纂弑之辨有关。王夫之一再强调的是,小人坐大,夷狄凌夏,女主纂国诸阴干阳之事,说到底是阳没有早察觉阴之图谋,没有早将其图谋消灭于幼弱之时,更没有正确地认识各自之位分,自尽其责,不相逾越,不相侵夺。这是王夫之对“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一语所作的发挥,是他从《坤》卦中吸取的最大教训,也是他防止阴干阳、下凌上而提出的根本之策。

     

 

三、坤之为美:以礼乐文章配天

 

 

       王夫之对坤卦的第三方面的发挥,在对六五爻辞“黄裳,元吉”及其《象》传“黄裳元吉,位在中也”、《文言》“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诸义的阐发。

 

       王夫之首先认为,乾之九五“飞龙在天”,象征大人物事业畅达,至于极盛阶段。而之所以能达于极盛,是因为他们积刚健之德,至此而大成,德凝于身,命受于己,故能达此地步。坤之六五“黄裳,元吉”,六五为上卦之中,又处上体,卦德柔顺安贞。况自六二“直方大”以来,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德不孤而必有邻,又得友人辅仁之助,积渐而成。又能与天配合而行,德行纯粹深厚,故“美在其中”。美在其中,充实而有光辉,必畅发于事业而元吉。王夫之在《内传》中对《文言》的解释,此义极为显豁:

 

六五黄中之美,与二合德;敬、义诚于中,形于外,无异致也。故曰“通理”。端己以居位,而盛德表见,以充实其安贞之体,则美既在中,而威仪之赫喧,文章之有斐,美无以尚矣。坤无君道,以二为内美、五为外著,君子暗然日章之德也。[17]

 

       此于六五何以能“畅于四支,发于事业”而元吉,解释得很明确。

 

       王夫之又从乾坤所担当的不同角色,论乾坤使命之不同。指出坤的使命在“文”,而守文适所以“元吉”。王夫之说:

 

乾知太始,坤作成物”。因乎有者不名“始”,因乎无者不名“成”。因乎无而始之,事近武,非天下之至健,不能特有所造;因乎有而成之,事近文,非天下之至顺,不能利导其美。夫坤之为美,利导之而己矣。利导之而不杂糅乎阳以自饰,至于履位已正,而遂成乎章也,则蚑者、蠕者、芽者、花者,五味具,五色鲜,五音发,殊文辨采,陆离斒斓,以成万物之美。[18]

 

       意谓乾主万物之开始,坤主万物之生长。始者从无创造出有,生者对有之继长增高。始近于武,因就谥法来说,武者以兵事平定、止息混乱而肇造安定的统一的新国家。就新朝之建立而言,类似于从无到有。成近于文,因文是以文教化民成俗,是就已肇造而成的新朝施以礼乐教养,使之蔚然郁盛。武事须刚健勇毅,文事须舒缓渐渍。武事为马上打天下,文事为马下治天下。武事如乾之大造,文事如坤之内美。王夫之对坤的发挥,紧紧把握“黄裳元吉,文在中也”之“文”,突出坤的以礼乐教化配合乾之统御这一点。

 

       文事的特点,王夫之还特别点出“利导”。因坤德以顺为主,所以贵在利导。利导重在将原有的包蕴导之使畅发,使强大,使充实光辉、文采蔚富,非原本无有而强加之,使畏服听命。其方法特点是和风细雨的,温润内敛的,故不需耀眼、不需强悍,更不需借乾之光采文饰自已,借乾之霸气撑拄自已。坤有自己的特出之处,即阴柔内敛之美,暗然成章之美,虽欲尚絅而其美终不可掩。坤虽阴,履其位而配天,亦可使这些特点显发出来,成就万物。

 

       王夫之又据坤之《文言》“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和“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之义,特别突出坤的逊让、不居功之义,他紧接上文说:

 

虽然,凡此皆出乎地上以归功于天矣。若其未出乎中,而天不得分其美者,坤自含其光以为黄。玄色冲而黄色实,玄色远而黄色近。实者至足者也,近者利人者也,“含万物”者在此矣。若是者谓之至美。以其俪乎玄而无惭也,故言乎“黄”;以其不炫乎表以充美也,故言乎“裳”。顺道也,实道也,阴位之正也。圣人体之,故述而不作,以兴礼乐而成文章,则成以顺而美有实,亦可以承天而履非位之位矣。(自注:六五阴不当位。)[19]

 

       这是说,坤之内美充实而表显于外者,须归功于乾。因为坤之德行为顺,坤为乾之配合,乾为坤之主宰;乾主资始,坤主资生,坤的所有功绩,都是在“承天而时行”中取得的,故须归功于天。但坤尚有未表显出来而为内美者,则天不能分其美。这一部分是坤自己的含藏,此含藏之物仍不失其畅达、丰茂,故为“黄”。此“黄”即“皇”,为大之义。而下“玄黄”之“黄”,为黄色之义。“坤自含其光以为黄”,承《彖辞》“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及《文言》“含万物而化光”而来。王夫之并将代表天的玄与代表地的黄作了对比:玄之颜色冲淡,黄之颜色实在;玄所代表之天高不可及,黄所代表之地近在身边。两相比较,地较天更为实在可亲。实在的是至足的,玄远的较为虚幻;亲近的能使其邻直接享受其利益,玄远的则虽有利益而纡曲难接。故坤能“含万物而化光”。能达此者是为至美。至美者不自以为美而美自然具备,不显露美而美自然光畅。

 

       王夫之进而申论,“黄裳,元吉”也可以此义解释。“黄裳”之黄,因其与玄配合,功绩勋劳皆可与天并列而无惭,又不炫耀其功绩,敛藏其美有如下衣之裳。王夫之认为,这才是坤道之正:顺承、笃实、内敛。而孔子是坤道的最高体现。他有见于坤道之美,将此德此行体之于身,在经典传承上是述而不作,在文化兴作上是完善诗书礼乐,化民成俗。故有顺成之美,有实绩之效,为万世文运之主。坤之六五“阴不当位”而“黄裳元吉”,“承天而履非位之位”,王夫之实有赞孔子“素王”,有德而无位,故删述六经为后世立法之意。

 

       至此,王夫之对《坤》卦之阐发所要表达的意思可以说是和盘托出了:其一,揭出坤之不能健行之因:流连其朋类而为其所系,怀土眷私。由此主动经受磨难,增益其所不能,灵魂上净化自己,境界上提升自己,破除一切系缚粘滞。虽卦德为顺,但以健为顺,表彰果于行的精神。其二,揭出阴之慝乃阳放任、纵容的结果,且恶乃积渐而成,驯至其大。故阳须加强监管之责,不给阴以坐大的机会。其三,坤虽阴柔,亦有大美。其美在含弘光大,内敛致深,而又笃实平易。故体此精神而兴礼乐教化以充实、坚韧自己。王夫之此三点着重处,与他胸中时时激荡奔涌着的纠正明代文化弊病,为华夏未来文化建设树立刚健正大昂扬笃实的基调这一文化意识有关。一方面他坚定地认为,华夏为阳,夷狄为阴;君子为阳,小人为阴;君统为阳,女主为阴。从严于夷夏之防、君子小人之辨、正统与篡弒这一点说,他强调阳主阴,阳镇阴,阳统阴,这在他的多种著作中反复道及。但他又痛感于明代后期特别是万历十四年以后的长期怠政,帝王不励精图治,官吏庸懦自保,朝政因循不振的情况,故特别倡导实行。

 

       万历后之怠政,突出地表现在皇帝长期不上朝,不接见大臣,不亲行大典,罢去经筵日讲,奏疏留中不批答等事上。史载万历皇帝以体弱多病为借口,长期不见大臣,有的说神宗“深居二十余年,未尝一接见大臣。”有的说到万历四十三年,神宗“不见廷臣已二十五年。[20]又不时享太庙,对这一帝王最重视的祭祀大典,数十年皆不亲历,而别遣官吏代行。对专为皇帝设立的经筵日讲,也罢去不用。在经筵讲习中,常常联系朝政进行讨论,是皇帝与主经筵之大臣研究、讲明朝政的好机会。罢经筵不讲,足见其怠学、怠政之深。万历中期以后,奏章留中现象日益严重,如万历三十七年大学士叶向高慨叹“一事之请,难于拔山;一疏之行,旷然经岁。”“御前之奏牍,其积如山;列署之封章,其沉如海。[21]皇帝怠政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官吏不能正常升迁,缺员不能及时补充,这种情况,从中央到地方,从九卿到藩臬皆有。时人评论说:“时上(按指明神宗)怠荒益甚,久不御政,曹署多空。[22]政务的处理受到很大影响,该兴办的事常常因缺员而搁置。加上神宗对官吏的猜疑,宁肯缺人也不轻易任用,又讨厌大臣上疏议论国事,因此廷臣皆因循自保,不敢大胆兴作。这都严重削弱了政府的执政能力,也直接造成了政治沉闷的局面。天启朝因魏忠贤乱政,树立党与,打击异已,不愿依附的正直官吏皆避其凶焰自保。另此时朝中党争甚为激烈,外官与朝中相呼应,许多官吏为避祸也多不敢作为。而明熹宗的宠信,不加防范,甚至沉溺于木工活中放任魏忠贤等奸人窃弄权柄。《三朝野记》载:明熹宗“性好走马,又好小戏,好盖房屋,自操斧锯凿削,巧匠不能及。又好油漆匠。手持器具,皆内官监、御用监办进。日与亲近之臣涂文辅、葛九思辈朝夕营造。造成而喜,不久而弃;弃而又成,不厌倦也。当其斤斫刀削,解衣盘礴,非素昵近者,不得窥视。王体乾等每伺其经营鄙事时,即从旁传奏文书。奏听毕,即曰:‘尔们用心行去,我知道了。’所以太阿下移,忠贤辈操纵如意。而呈秀、广微辈通内者,亦如枹鼓之捷应也。[23]此正魏忠贤集团逐渐坐大的直接原因。崇祯帝虽锐意求治,勤于政事,多有兴利除弊之举,但明朝至此已千疮百孔,左支右绌,败局难以挽回。终在内外交困中寿终正寝。对于明朝政弊,王夫之在其多种著作中都有涉及,《尚书引义》、《黄书》、《噩梦》中论之尤为具体,但从哲学思想上对之进行批判,则以《周易外传》最为明确而深刻。在《坤》卦阐发中,王夫之倡导“《易》之赞坤,必赞其行焉”,“《坤》之‘利牝马’者,利其行也;君子之以‘丧朋’为庆者,庆其行也”,鼓励“其都不恋,其朋不私,其子不恤”,都在鼓励去掉系缚粘滞,振刷因循畏葸,以健为顺,勇于实行。而他反复强调之阴干阳、夷凌夏、小人亵渎君子、宦官宫妾窃弄权柄,无一不由阳自弃监管之权,假阴以坐大之地所致。因而倡言早加辨别,早加防范,使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不给其假手之机。此皆可说有见于明代后期邪恶势力特别是魏忠贤集团兴起之由,对上至皇帝下至公卿百官之警示:乍履霜即知阴始凝,其可驯至坚冰。故辨之须早,防之须谨。

 

       而表彰坤在承天之施中主动配合以经受磨炼,终大有益于已,也是倡导帝王勤于民事,多受艰苦,养成坚韧之志,万几之才,避免因长在深宫,不多更事而有骄娇之气。其“闲之使正,袭之使动,抑之使养其有余,则亦终大造于阴”,是王夫之对贪图享乐,不亲民事,不经受锻炼的青年帝王的重言劝告。而倡导“夫坤之为美,利导之而已矣”,“顺道也,实道也,阴位之正也”,则意在表彰内敛无炫,含弘光大,兴礼乐,成文章,在明朝已经灭亡,兴复无望,外族入侵者已经初步坐稳江山的情势下,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保存中华文化,使之发扬光大。则虽明朝亡而天下不亡,国家灭而文化不灭,终将以夏变夷,光复华夏之邦。这些意思王夫之虽未明言,但对照他前后期《易》学阐发重点之不同,体味他澎湃激荡于胸中的对华夏文化的褒崇、眷恋之情,及深藏于心中不缁不磨的重建健实正大的中华文化的雄心壮志,这些意思是蕴含在他的《坤》卦阐发中的。

 

       从以上的论述我们可以看到,王夫之身上最可贵的,是他强烈的文化批判精神和知识分子对国家民族的自我担当精神。在异族入侵、中华文化或将不保的情况下,他以饱满的创造激情和深刻洞察,以延续文化生命为己任,在颠沛流离中发愤著书。他处在明清交替的关键时刻,以革新文化形式,再造中国文化的精神方向为职志,对五经都进行了阐发。这些阐发,有的是六经注我,有的是我注六经。六经注我者,畅论文化大计,指陈发展方向,分析形势,针砭时弊,试图为文化重建芟夷榛莽,铺平道路。我注六经者,以思想家的严肃学术精神和切实工作,为后来者树立研究经典的范例。他意欲纠正明代语录之学的偏狭和拘限,恢复儒家以经学为主干,理学为神髓,融价值关怀与经典注释传统为一炉的著作形式,把时代精神和永恒价值体现在学术创造中,开出新的学术方向,树立新的学术范式,这是他最特出的地方。他在民族文化存亡续绝关头的行为和思想,是我们应该研究的课题,对我们当下的文化现象和未来设计,都具有启发意义。这就是本文把历史研究和现实关怀结合起来,阐发王夫之的《坤》卦解释中所包含的深刻思想的意指所在。

 

 

Wang Fuzhi’s Interpretation on the KUN diagram

                                                              Zhang Xuezhi

 

Wang Fuzhi’s expression about Interpretation on Kun diagram are, The first,commend the spirit of kun diagram on it's initiative tempered replenish the deficiency,purifying own soul, promoting own realm of thought , breaking with all Stagnation and fasten. The second , point out that error of Yin is attributed to the indulgent and connivance of Yang, and that evil is accumulate to large gradually. Therefore Yang must enhance the supervise and control, give the no chance of expand to Yin.   The third, Kun diagram have great beauty thought soft and meek, it’s good are self-restraint, great, inner-brilliant but intelligent without seeming so deeply, honest, amiable. Initiate rites and music and persuasion according to this spirit, therefore to strengthen and be indomitable self. Wang’s three Interpretations is his distinct reflect of consciousness that Checking cultural evils in Ming Dynasty, establishing vigorous honest high-spirited keynote.



[1] 《船山全书》第一册,长沙:岳麓书社1996年,第74——75页。

[2] 《船山全书》第一册,第75页。

[3] 《船山全书》第一册,第76页。

[4] 《船山全书》第一册,第76页。

[5] 《船山全书》第一册,第832页。

[6]《船山全书》第一册,第832-833页。

[7]《船山全书》第一册,第833页。

[8]《二程集》,中华书局1981年,第706页。

[9]《二程集》,第707页。

[10]《周易本义》,广州出版社1994年,第34页。

[11]《船山全书》第一册,第35页。

[12]《船山全书》第一册,第35页。

[13]《二程集》第708页。

[14] 《周易本义》第35页。

[15] 《船山全书》第一册,第834页。

[16]《船山全书》第一册,第834页。

[17]《船山全书》第一册,第88页。

[18]《船山全书》第一册,第835页。

[19]《船山全书》第一册,第835页。

[20] 见南炳文、汤纲著:《明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648页。

[21] 见《明神宗实录》卷458,卷461。

[22] 见《明通鉴》卷74。

[23](清)李逊之著:《三朝野记》卷二《天启朝纪事》,北京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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